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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一款名為“死了么”的獨居安全工具類App一夜爆紅。
它的創始人叫呂功琛,29歲。利用業余時間他與兩名95后伙伴,花費1500元開發出了這款產品。其核心邏輯簡單明了:如果用戶未按時簽到,系統會自動觸發預警通知緊急聯系人。
憑借對獨居群體安全焦慮的洞察,加之帶有黑色幽默色彩的命名,上線36小時后這款APP便登頂蘋果商店付費榜榜首,估值也從100萬迅速飆升至近億元。
然而,這并不是一個暴富故事。伴隨巨大流量而來的,是職場平衡和產品合規上的復雜挑戰。
爆紅后的第5天,App因多種原因被下架;第11天,供職于杭州某硬科技公司的呂功琛,接到了HR的談話邀請。
那個試圖解決“死后無人知曉”恐懼的年輕人,率先面臨了自己的職業危機。在精力分配與外界爭議的雙重壓力下,他被職場“優化”了。
從產品登頂到告別大廠,短短半個月內,呂功琛經歷了一場關于產品價值、名利沖突與職業路徑的急劇轉折。
以下是他的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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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品下架8天后,我被“勸退”了
我是呂功琛,29歲,河南鄭州人,因一款名為 “死了么”的獨居安全APP,在短短半個月月里經歷了產品爆火、下架以及被公司勸退。
1月21日,那天下午,HR在給我發了一條消息:“方便的話,來小會議室聊一下?”
走出工位的時候,我已經預料到要發生什么了。走進會議室,HR已經在里面了,坐下來后,她對我說:“沒想到那個APP是你開發的啊”。我們都笑了。
“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她問。我想了想,說:“還沒完全想好,但事情太多,精力確實分散了。”
其實沒有等她說出來,我們都已經互相懂了。事實上,從產品爆火的第一天起,我就隱隱知道會有離開的這天。
雖然我利用的是業余時間開發,未占用公司資源,但當巨大的關注度涌來時,原本的職業平衡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打破了。
當產品登頂蘋果下載榜單第一名后,我每天接到幾十、甚至上百家媒體的采訪邀約,身邊的人也幾乎都被媒體聯系過。
那幾天,我坐在辦公室里,電話不斷響起。我試圖控制,不讓外界的關注影響我白天的工作,但確實無法像以前那樣全身心投入。最終,我請了幾天假。
在爆火的前10天里,我一直把試圖自己隱藏在幕后。
最初,新聞里出現的創始人姓郭。那其實是公司法人的姓氏,也是我妻子的姓氏。當時,我堅持只接受電話或網絡采訪,每一句回復都字斟句酌,絕不透露供職公司的名稱。我甚至在微博上發過個人照片,計劃配合App的打卡功能做某種互映,但很快理智占據了上風,我刪除了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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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I 爆火前10天,呂功琛試圖將自己隱藏在幕后
直到1月21日晚間,被公司發現并勸退后,我才正式向媒體公開真實姓名。
這種隱身并非刻意作秀,而是職場人的本能。我所在的團隊和老板都是我認可和尊重的,因此,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狀態已經“不對”了。
在職場中,這是一種無法回避的利益沖突。之前,我月薪在3萬元左右,是一份外人眼中非常不錯的工作。公司高薪聘請員工,本質上是購買員工的精力和專注力。
我非常理解老板的決定。如果把公司也看作一款“產品”,它同樣需要追求運行的穩定性。而當一個員工的精力過度分散,名聲超出了原本的崗位職責,并且無法在公司內部得到消化,他便成了系統中的“不穩定變量”。為了保證產品的穩定,剝離這個變量是一個理性決策。
那次談話持續了十幾分鐘,沒有預想中的拉扯。我主動提出離職,因為我知道,“死了么”的火爆已無法掩蓋,自己也不能再對結果負責。
HR沒有挽留,我們都認為離開對我和公司都更好。我們討論了交接、離職手續和保密協議,公司也祝福了我。
從去年年初加入到離開,我很喜歡這里的氛圍。大家工作高效、不內耗、對結果負責。我也是這樣的人,因此理解公司的決定。
爆紅帶給普通人的,除了成就感,更多的是足以顛覆生活的壓力。
職場平衡被打破的同時,麻煩接踵而至。最讓我痛心的是抄襲指控。爆紅第3天,有博主聲稱創意和Logo源自其概念視頻。但我很清楚,創意屬于每一個有痛點的網友,而真正讓其落地,從邏輯架構到前后端研發一點點摳出來的,是我們這個3人團隊。
為了合規,我們在1月13日將品牌更名為“Demumu”。但現實比電影更魔幻。就在App下架調整的間隙,應用商店里瞬間冒出了幾十款高仿產品。它們1:1復制我們的圖標和名稱,收取同樣的費用,卻不提供任何預警服務。
山寨者搶走了流量和金錢,用戶卻因為收不到提醒轉頭罵我們是騙子。這種“好處被搶,罵名自擔”的叢林法則,也給我上了一課。
在這10天里,我還經歷了一場關于欲望的極限考驗。
那段時間,投資機構紛紛找上我,“死了么”10%的股權估值從100萬暴漲至1000萬到1500萬。甚至有人提出一筆錢整體收購。
面對誘惑,我必須保持清醒,因為流量總會衰退,人必須克制欲望。我拒絕了所有要求放棄產品控制權的融資條件,甚至有人提出收購我們的整個團隊,我也果斷拒絕了。
之所以表現得這么“軸”,是因為這個產品的底層邏輯不是為了撈快錢。如果你為了錢而交出方向盤,那產品最終只會駛向你控制不了的終點。
離職后,我經歷了一段混沌期。我的感受被很多外部的事情推著走,也沒有想好下一步具體要做些什么。人都會對未知感到恐懼的。
幸好過年了。媒體采訪和各種電話戛然而止,這段空白期成了一個極佳的觀察窗口,讓我能靜下心來復盤。
唯一明確的是,我依然想做那些能提高人安全感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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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安全的執著
對于“安全”這件事,其實在我小時候就埋下了。
我爺爺是北大教授。他那一代人,靠知識和科研成果改變了命運,所以對晚輩的要求特別高。我小時候貪玩,學習成績一般,爺爺會直接批評,不留情面。現在回頭想,他是希望我能走上那條“用知識做點什么”的路。
我父親是油田安全科的科長。他經常講那些他工作中見過的、因為安全意識缺失導致的事故。小時候愛爬平房,房頂附近有高壓電線。父親看見后,臉都白了,吼著讓我下來。后來他跟我說,有人被高壓電擊中,人瞬間焦了。有人因為一次疏忽,整個家庭就散了。
我最早在深圳待了四五年,做產品經理,主要搞海外社交方向。那會兒我們一個小團隊,在競爭激烈的賽道里,用一年半做到了行業頭部。做到頭部之后,我反而開始想一個問題:社交是人的底層需求嗎?
后來翻馬斯洛需求理論,發現不是。安全才是。社交、尊重、自我實現,都建立在“我安全地活著”這個前提上。這個前提一旦松動,別的都不用談。
有次一個朋友在家突發腸胃炎,渾身抽搐,扶不了墻、拿不了手機。那天剛好我在她家,及時打了120。后來醫生說,要是沒人發現,可能就危險了。“女生朋友深夜下班被尾隨,朋友凌晨聽見陌生人敲門。”我都已經聽過好幾次。我自己也有獨居經歷。在深圳那四五年,一個人住,夜里偶爾會有不安全的感覺。
那兩年,微博、抖音、小紅書上,關于女性安全、獨居安全的討論越來越多。每次這類話題上熱搜,評論區第一條永遠幾千贊。我開始覺得,這不是小眾需求,是大眾痛點。
市場上還沒有成熟的C端安全產品,機會很大。有天偶然看見了“死了么”這三個字。網友隨口說的,一個創意,一個梗。但那個詞在我腦子里轉了好幾圈。后來我又想起一句話:“只有當意識到人的生命只有一次的時候,你的人生才真正開始。”這話有點雞湯,但我信。
我開始畫產品的草圖。開發只花了一個月。成本1500塊。團隊三個人:我一個,前同事一個,還有一個是在閑魚上認識的網友。我們全是業余時間做,白天該上班上班,晚上該敲代碼敲代碼。技術門檻不高,沒什么困難,順順當當就做出來了。
那會兒沒人想過它會火。1月8日,產品上線,一天半后“死了么”APP便登上了蘋果商店付費榜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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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I “死了么”app一夜之間爆紅
那幾天我走在杭州的街上,路過咖啡館、地鐵站,偶爾能聽見有人在聊這個APP。公司里的同事也會討論,但他們并不知道是我做的。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我走在街上,大家在談論我們做的東西,沒人知道那個人就是我,但我又在觀察著他們的反應。
爆火后,開心是人之常情,但更多的是提醒自己要冷靜我的理性操控了我,我知道熱度不會一直居高不下,一般不會超過7天。沒想到,上線第8天,在新版本上線前就被下架了。
我沒太意外,也沒有特別沮喪。在規則里做事情,規則不讓做了,那就先停一停。但事情沒停,媒體的電話還在打,各方資源還在涌進來。然后就是那場HR的談話和離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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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前走
“死了么”被下架后,我第一反應就是再做起來。
過完年后,我開始注冊公司、找場地、招人。
杭州的創業環境比我想象的好。政府有扶持政策,朋友幫忙介紹資源,以前做產品時認識的人也愿意拉一把。最近一直在忙這些基礎工作,注冊公司、開銀行賬戶、選辦公場地、采購設備,還有人員招聘。
新公司做的是“安全矩陣”。還是做安全,但不只是簽到和預警。我們的規劃核心有三個點:第一是多場景,覆蓋生活中各類有安全隱患的場景;第二是自動化,讓安全保障更智能,盡可能減少人為干預;第三是全鏈路,團隊規模小,就通過外部合作的方式,聯動地方政府、社區、醫療機構,打造全鏈路的安全服務體系。
最終目標很簡單:解決大眾的不安全感。
團隊還是那三個人,我從兼職變成了全職,另外兩位暫時還是兼職。現在主要招Flutter跨端開發和全棧開發。招聘沒有門檻,不歧視年齡、性別、學歷,哪怕身體有殘疾也沒關系。唯一的標準就是熱愛這份事業,愿意把事情做好。
新產品和“死了么”會有重合,但更多的是延展。在原有安全預警的基礎上,做更多場景、更智能的服務。新產品也會結合大眾日常生活中的安全問題,加入一點娛樂化的題材,帶點娛樂精神,能給用戶提供一些情緒價值。但核心還是實用的安全功能,不會只做表面的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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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I 呂功琛的新項目,接到杭州上城區政府的合作邀約
從在職業余開發,到產品爆火、被封,再到離職全職創業,這一路客觀來說影響蠻大的。但開年經歷這些事,也算是一個很好的開端。創業的路不可能一帆風順,我早就調整好了心態。核心還是踏踏實實做事,這一點從來沒變過。
我認為科技本身是沒有價值的,只有當科技被用來造福大眾、為社會進步貢獻力量時,才真正產生了價值。不建議大家盲目追隨科技,而是要思考科技能運用到哪些場景,能怎樣服務于人類、服務于社會。
就像喬布斯當年被人刁難技術問題,他的回答我很認同:科技的核心是為人類、為用戶做實際的幫助,推動生活變得更好。而不是糾結于冰冷的技術公式。
現在處于AI的浪潮中,大家更應該思考,如何通過AI做有價值、能幫助別人的事。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愛也是。你用心幫助別人,別人也會回饋你。我做安全類產品,核心也是這個想法。想盡辦法為別人解決安全問題就夠了。至于回報,都是順其自然的事。
很多人會陷入工作本身,忽略了工作的價值。每份工作都能做有價值、有意義的事,哪怕過程中不斷試錯,慢慢積累,也能為社會做出更大的貢獻。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對我來說,這條路才剛剛開始。
文章轉載于AI故事計劃,作者:孫瑞敏
點個“愛心”,再走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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