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植樹節,單位組織去郊外種樹。
甄姐、李姐和我分到了一組。甄姐年長些,做事風風火火,一上車就開始“排兵布陣”:“到了地方,小張負責領樹苗,我拿鐵鍬,李姐你管水桶。”李姐笑著應了,又問我:“你想種什么樹?”“白皮松吧。”我說。甄姐一揮手:“行,就種三棵白皮松,咱們一人一棵。”
車窗外,田野里已有了星星點點的綠。
到了植樹點,我們領了樹苗和工具。白皮松的苗子不大,帶著土球,用草繩密密地纏著。甄姐接過一棵,掂了掂:“這土球包得結實,根肯定沒傷著。”說著便扛起鐵鍬,大步流星地往地里走,我和李姐抱著樹苗跟在后面,看她那架勢,不像種樹,倒像要打一場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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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是翻過的,軟軟的,踩上去陷腳。甄姐選了個地方,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掄起鐵鍬就挖。李姐在旁邊蹲下,用手把坑里的碎土往外扒拉,一邊扒一邊說:“坑要挖深點,根才能舒展開。”我抱著樹苗站在一旁,看她倆配合默契,忽然想起白居易的詩來:“野性愛栽植,植柳水中坻。”古人的“野性”是對草木的本能親近,而眼前甄姐和李姐的這股熱乎勁兒,大約也是一種“野性”吧——不過是對土地的、帶著煙火氣的熱愛。
坑挖好了,我小心翼翼地把樹苗放進去。李姐扶著樹干,讓它站得筆直;甄姐開始填土,填一層,就用腳踩實一層。“輕點踩,”李姐說,“別把根踩斷了。”“放心,”甄姐頭也不抬,“我有數。”她的動作看著粗獷,可每一腳下去都恰到好處,土被踩得嚴嚴實實,又不至于太緊。我忽然覺得,這種配合真有意思——有人沖鋒陷陣,有人細致把關,有人靜靜等待,就像這三棵樹,將來高低不同,卻都是一起種下的。
白居易種柳的時候,是“長短既不一,高下隨所宜”。他懂得順應樹的天性。而我們呢?我們三個人,三種性格,種的樹卻是同樣的白皮松。這樹長得慢,一年長不了幾十厘米,得用很多年才能看出模樣。甄姐把最后一鍬土培上,拍拍手說:“這樹好,經得起等。”李姐提著水桶過來,一邊澆水一邊說:“等就等唄,又不是沒等過。”我聽著她倆一唱一和,心里忽然暖暖的。樹要慢慢長,人也要慢慢處,有些情分,和這白皮松一樣,急不得。
三棵樹都種好了,排成一排,細細的,在春風里輕輕地搖。甄姐掏出手機要拍照:“來來來,跟咱們的樹合個影。”李姐拉著我站在中間,甄姐把手機遞給路過的人,然后跑過來擠在我旁邊。快門響的時候,我聽見甄姐說:“明年這個時候,這樹就該比咱們高了。”李姐笑了:“那可不一定,這樹長得慢,得三年五載的。”我說:“沒事兒,咱們每年都來看它。”
拍完照,甄姐和李姐先往集合點走了。我在三棵樹前多站了一會兒,看她們漸遠的背影,想起白居易詩里的句子:“種罷水邊憩,仰頭閑自思。富貴本非望,功名須待時。”他沒有水邊可憩,只在田埂上站著;他沒有想什么富貴功名,只是看著那三棵樹,想著明年、后年,很多很多年以后,它們會長成什么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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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合的車在按喇叭了。我轉身往那邊跑,風從耳邊刮過,帶著泥土的氣味。跑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三棵白皮松靜靜地站在夕陽里,像三個小小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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