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封口”那天,我媽五點就起來,把門口那對褪色的春聯撕得唰唰響,嘴里嘟囔:“再賴著,財神都嫌咱家磨蹭。”我困得眼皮打架,卻愣是被她一句“正月十九不動,一年白干”嚇得滾下床。
撕完紅紙,她掏出一袋凍糯米圓子,直接扔冷水里,火一開,鍋底咕嘟咕嘟像小聲罵人:“過年吃得夠夠的,今天得給胃封個口。”她說圓子要“滾”夠九九下,少一下,日子就不圓。我偷偷數到七十六就攪兩下想蒙混,結果她拿筷子敲我手背:“騙天騙地,騙不過灶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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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潮汕阿伯更夸張,天沒亮就扛梯子掛燈籠,一串十二只,燈罩上寫著“升”字。問他為啥,他咧著金牙:“燈籠爬得高,阿公升三級。”原來澄海三百年的“營燈”不是鬧著玩,燈籠繞村一圈,等于給整年鋪了條LED高速,誰慢誰塞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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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離譜的是天氣梗。爺爺叼著牙簽看太陽,臉一皺:“完了,正月十九晴,清明要旱到哭。”我翻白眼,他抬手給我一記:“老輩人看天吃飯,比你看手機準。”一查資料,還真不是玄學——十九晴,副高早醒,春雨被它擠兌跑,秧田得靠人工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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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收拾供桌,我媽把最后三根香插在門框縫,沖我努嘴:“門官今天過生日,別擋道。”我這才想起,門官不是物業大爺,是上古“保安隊長”,專查誰家帶晦氣進門。香一插,紅蠟淚直流,像給舊年打三個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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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睡前,她塞給我一顆冷圓子,硬邦邦的:“含著,別咬,明早再咽,保一年不咬舌頭。”我翻床瞬間突然懂了——所謂“年封口”,封的不是年,是爸媽那代人對生活的怕與愛。怕漏掉一點儀式,愛就拐個彎跑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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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吐出的圓子滾進垃圾桶,咔噠一聲,像給新年扣上安全鎖。走出門,風不再帶鞭炮味,卻有淡淡的米香繞在鼻尖,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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