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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不上市的自動駕駛冠軍,今天把答案交給了港交所
又一家自動駕駛公司要上市了。
你可能已經聽膩了這樣的故事。過去一年,這條賽道燒了多少錢,沒有人說得清;什么時候盈利,沒有人敢承諾。每一家公司都有一個宏大的故事,每一個故事的結尾都是同一句話——“商業化正在加速推進中。”
但3月5日悄悄遞表港交所的Momenta,創始人曹旭東一定不喜歡被放進這個句子里。
從第一天起,他就在做一件和所有人都不一樣的事。
安卓,不是蘋果
2016年,自動駕駛行業有一個共識:終點是Robotaxi。
谷歌在測,百度在測,所有人都在測。邏輯很簡單——只要無人駕駛出租車跑起來,就是印鈔機。那時候沒有人覺得這條路有問題,只有人覺得自己跑得不夠快。
曹旭東沒有跑這條路。
他選了一件聽起來沒那么性感的事:給車廠做智駕系統,裝進別人的量產車里,讓普通消費者開著上路。不造車,不運營,不講Robotaxi的故事。用他自己后來的話說——“這就跟iOS和安卓一樣。”
蘋果路線是垂直整合,軟硬件全自己做,生態閉環。安卓路線是開放供應,把系統做好,讓所有手機廠商來用。Robotaxi公司走的是蘋果邏輯,自己造車、自己運營、自己收錢;Momenta走的是安卓邏輯,把智駕大腦賣給車廠,車廠賣車,Momenta收技術授權費。
安卓路線有一個蘋果路線沒有的東西:現金流。
車廠每量產一款車型,Momenta就有一筆收入進來。不需要等Robotaxi政策落地,不需要等消費者接受無人駕駛,只需要車廠愿意用你的方案。2022年,Momenta量產了1款車型。2023年,8款。2024年,超過20款。截至目前,累計量產車型超過130款,搭載車輛超過50萬輛。
數據飛輪也在這個過程里轉起來了。路上跑的車越多,回傳的數據越多,算法迭代越快,下一家車廠就越難拒絕你。Momenta內部有一個衡量指標:第一代系統的自動化率約50%——意思是新增100個問題,有50個需要人工介入處理;到了第五代,這個數字超過了99%。
市場份額是這個飛輪轉速的結果。根據佐思汽研的數據,2023年1月至2024年10月,Momenta在城市NOA第三方供應商市場的份額達到60.1%,第二名華為Hi模式為29.8%。
融資的邏輯也順著這條路走。Momenta的投資方名單里,坐著豐田、奔馳、通用、上汽、博世——這些人投你,同時也是你的客戶。錢和訂單一起來,綁定比普通供應商深得多。
9年融了超過85億元,估值60億美元,曹旭東仍然持有公司55.74%的股權。
這是安卓路線跑出來的數字。但安卓也有安卓的問題——谷歌能讓手機廠商離不開它,Momenta憑什么?
為什么是現在,為什么是香港
這個問題,曹旭東還沒有來得及在公開市場上回答。
但他等不了了。
藍湖資本、順為資本、創新工場——這些2016年就押注進來的財務投資人,到今天已經陪跑了將近十年。一級市場的基金有存續期,LP要回報,賬面上再好看的數字,不退出就不是真的錢。上市,是這條路上唯一的出口。
曹旭東自己也說過:"自動駕駛里面沒有百億美金公司,要么你就是千億美金,要么你就被收購或者被淘汰。"現在Momenta的估值是60億美元。按他自己的邏輯,這個數字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原本還有另一條路。2024年中,Momenta拿到了證監會的境外上市備案,目標是去美國。但這張牌照有效期只有12個月,2025年6月,過期了。涉及AI、自動駕駛的中國企業,在美國的審查窗口只會越來越窄。于是剩下香港。
但香港不是一個容易拿錢的地方,尤其是現在。就在Momenta遞表前三個月,小馬智行和文遠知行雙雙破發,上市首日分別跌去9.28%和9.96%,第二天繼續跌。港股投資人對自動駕駛公司有自己的估值邏輯:收入多少,毛利幾何,何時盈利——遠期故事,他們興趣不大。
Momenta有量產收入、有市場份額、有車廠客戶壓艙,和小馬、文遠的Robotaxi模式不同。這是它敢要10億美元的底氣。
但底氣歸底氣,以ADAS方案商身份上市,港股不是沒有先例——地平線2024年募資54億港元,佑駕創新也已掛牌。市場對這類公司的估值邏輯是現成的:看收入規模,給PS倍數,再打折扣,因為你不盈利。這個天花板,擺在那里,Momenta 60億美元的估值,很難用供應商邏輯撐住。
但如果不只是供應商呢?
曹旭東從沒放棄L4。“一個飛輪、兩條腿”里,量產ADAS是一條腿,完全無人駕駛是另一條腿。2025年底,Momenta計劃推出首個量產Robotaxi方案,與上汽旗下享道出行合作,首批無人車隊預計在上海啟動試運營。如果跑起來,估值邏輯就變了——不再是Tier 1供應商,而是同時掌握量產數據和無人駕駛能力的平臺型公司,想象空間大得多。
所以管理層真正面對的問題不是“要不要上市”,而是“以什么身份上市”。
現在上,是供應商,估值受限,但老股東等不了;等Robotaxi成熟再上,故事更好講,但窗口期不等人,而且這張牌能不能打出來,本身就是個問題。
秘密遞表,是在兩難之間為自己保留選擇權。但無論哪條路,都要先回答同一個問題——
車廠,還會不會一直選他。
車廠會不會拋棄你
這個問題,曹旭東聽過很多次。他每次的回答都一樣:
“好的企業,既不會讓內部供應商一家獨大,也不會讓外部供應商一家獨大。”
他舉了兩個例子。豐田把電裝拆出來獨立上市,通用把德爾福剝離出去——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因為只有放到市場里競爭,供應商才有活力,規模效應才能真正做大。這是主機廠的生存邏輯,不是針對Momenta的威脅。
這個回答很漂亮。但它回避了一個更直接的問題。
車企自研智駕,不是假設,是正在發生的事。比亞迪在做DiPilot,蔚來在做自己的算法,理想在雙供應商之間反復橫跳,小鵬干脆全棧自研。這些車企的共同動作指向同一個方向:不想把命運交給任何一個外部供應商。
“養蠱”這個詞,在供應鏈圈子里不是秘密。車廠同時扶持兩三家智駕供應商,讓他們互相競爭壓價,自己永遠有替換選項。Momenta拿到的定點越多,車廠就越需要確認:他們能不能在需要的時候被替換掉。
但曹旭東的飛輪邏輯,恰好是對這個威脅的回答。
替換一個傳統零部件供應商很容易,換一家鋼材供應商,換一家座椅供應商,產品規格對上就行。但替換一個深度嵌入數據鏈路的智駕供應商,成本完全不同。Momenta在每一家車廠的每一款車型上,積累的是那款車、那條路、那批用戶的駕駛數據。這些數據喂出來的模型,不是通用的,是專屬的。換掉Momenta,等于把這條數據管道切斷,重新從零開始跑數據、跑迭代。
這是Momenta真正的護城河——不是市場份額,而是遷移成本。
但這條護城河有一個前提:你的技術迭代速度,必須始終快過車廠自研的速度。
曹旭東用1300人同時交付數十個車型,華為智駕團隊加外包超過4000人,才服務十幾個車型。效率差距擺在這里,是Momenta今天的優勢。但這個優勢不是永久的。車企砸錢自研的速度,和智駕市場滲透率的曲線一起在往上走。曹旭東自己說,2026年智駕行業格局將基本定型。留給Momenta把護城河挖深的時間,不多了。
還有一個他公開承認的弱點:計算平臺。
最終能活下來的智駕頭部公司,很可能是垂直整合了智駕軟件和計算平臺的形態——這是曹旭東的判斷。但Momenta現在不掌握計算平臺,依賴英偉達和高通。這不只是成本問題,是在產業鏈最關鍵的一環,話語權不在自己手里。
所以這家公司要去港交所講的故事,其實是一個三層的賭注。
第一層:安卓模式跑通了,60.1%的市占率是證明。
第二層:飛輪足夠深,車廠離不開,遷移成本夠高。
第三層:Robotaxi落地,估值邏輯從供應商跳躍到平臺。
三層里,第一層已經有數據支撐,第二層還在驗證中,第三層還是一個時間表。
曹旭東說,智駕賽道最終能活下來的,中國只剩兩三家。他認為Momenta是其中之一。
港交所的投資人會不會同意這個判斷——這是曹旭東遞出那份文件時,真正想問的問題。
結語
自動駕駛這件事,講了太多年了。
從Waymo到百度,從L4到L2,從燒錢到破發,每一輪敘事都有人信,每一輪敘事最后都要接受現實的修正。投資人學聰明了,不再為遙遠的未來付溢價;車企學精了,不再把核心技術押注在單一供應商身上;市場學冷靜了,商業化沒落地之前,故事只是故事。
Momenta的不同之處在于,它很早就意識到這一點。
它沒有去講那個最性感的故事,而是選了一條更硬、更慢、更不容易被質疑的路——先讓車開起來,先讓錢進來,先讓數據轉起來,再去談別的。這是曹旭東的賭注,也是他這九年唯一一直沒有變過的判斷。
現在這個賭注要接受公開市場的定價了。
港交所的投資人會怎么看招股書,沒有人知道。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如果連Momenta都講不出一個讓市場信服的故事,這條賽道上的其他人,恐怕更難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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