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貿總干事：呼吁改變以出口促增長的貿易模式，以避免貿易壁壘

“這種貿易模式無法在未來40年繼續驅動經濟增長。”世界貿易組織總干事伊維拉說。

2月13日，世界貿易組織總干事伊維拉在德國慕尼黑出席會議時說，我國支持多邊貿易體系，是因為從中受益甚多。

伊維拉進一步說：“中國過去40年以出口促經濟增長，但這種貿易模式無法在未來40年繼續驅動增長。且持有的1.2萬億美元貿易順差也將不可持續，因為世界其他地方無法消化。如果不采取任何行動，我們將看到出現更多新的貿易壁壘。”

這不是伊維拉第一次做出類似的呼吁。

早在更早之前，這位世貿組織總干事，也做出類似的呼吁，如果算上拜登時期的美國財長耶倫，那么類似的呼聲就更多了。

這次伊維拉在慕尼黑的講話可以概括為三個相互關聯的核心判斷，這些判斷也共同構成了對當前全球貿易格局的全面診斷。

第一就是貿易失衡的不可持續性。

伊維拉特別強調了我國1.2萬億美元貿易順差的“規模過大”問題。這個數字不僅創下歷史記錄，也是人類經濟歷史上首次有國家年度貿易順差突破萬億美元大關。

從全球經濟平衡的角度來看，如此巨大的順差也意味著我國向世界輸出了遠多于從世界吸收的商品和價值，形成了單向的資源流動。

而這一點，就給了類似特朗普這種人可乘之機，用一些蹩腳的理由和借口對我們加征關稅。

第二，就是增長模式的路徑依賴風險。

伊維拉回顧了我國過去40年的發展軌跡，肯定了出口導向戰略在特定歷史階段的成功，但也明確警告這種模式“無法在未來40年繼續驅動增長”。伊維拉的判斷基于一個基本經濟學原理：任何增長模式都有其適用的歷史條件和階段局限性。當外部環境和內部發展階段發生變化時，固守原有路徑將導致邊際效益遞減甚至產生負向效應。

這一點其實已經體現在出口乃至其他方面。例如我國影院數量過多，今年春節檔電影場次創下春節檔新高，但票房并不高，這就會導致影院過度競爭。另外在基建投資和出口方面也是如此，邊際效益遞減，出口企業和基建的利潤和回報率都在下降。

最后就是貿易壁壘的連鎖反應機制。

這是伊維拉最具警示性的觀點。即如果不調整貿易模式，將看到更多新的貿易壁壘。這個判斷其實也是基于經濟學邏輯，當一國貿易順差持續擴大時，貿易伙伴國出于保護本國產業、就業和市場考慮，必然采取反制措施，這些措施就包括提高關稅、設置技術壁壘、實施反傾銷等等。

當然，這些觀點看起來有道理，但也不一定就全對，伊維拉的觀點只能說是局限有道理，而在全局上，仍然并不正確。

不過風險，客觀上是存在的。

出口增長的模式，市場依賴的脆弱性就是首要問題。出口導向型經濟的核心特征是“兩頭在外”，原材料和市場都高度依賴國際市場，而我們作為“世界工廠”，其實只有市場依賴，原材料則是我們自己供應，但這依然容易受到外部沖擊。

雖然去年我國貿易順差創下歷史新高，對東盟、非洲等新興市場分別增長了13.4%和25.8%，但和發達國家做貿易，以及和發展中國家做貿易，其中的利潤肯定有很大的不同。

數據也能夠體現這一點，盡管去年我國出口增長迅猛，但具體到企業利潤上，只能說是微增，這種走量不走價，背后正是對外部市場的依賴性導致的。

而出口太強，也的確容易招致更多貿易壁壘。除了美國，墨西哥也計劃今年對1463種商品加征10-50%關稅，歐盟據說也在醞釀新能源反補貼調查，其中雖然有很多是子虛烏有的借口，但貿易壁壘的增多，的確也是實打實的。

另外，供應鏈區域化重構的加速推進改變著全球分工格局。

地緣局勢的碎片化加劇了全球價值鏈的重構，企業正通過多元化供應商和靠近市場生產來降低潛在風險。這種“友岸外包”、“近岸外包”趨勢意味著傳統的全球效率最優配置邏輯正在被安全可控優先的新邏輯所取代。

對我國而言，這意味著部分產業可能面臨訂單轉移、產能外遷的壓力。數據顯示，越南、印度等國紡織業產能擴張已經開始擠壓我國低端市場份額，東南亞紡織品對美出口已占據我國原有份額的17%。

伊維拉關于我國需要改變增長模式的建議，實際上和我國自身經濟發展階段的內在要求也是高度契合的，我國的經濟轉型不是外部壓力的被動應對，而是發展規律驅動的主動選擇。

根據經濟增長理論，當一國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后，必然要實現從依賴外需到內需主導的深刻轉型。發達國家人均GDP突破1萬美元后，經濟增長依賴內需拉動的特征也更加明顯。

我國自2019年人均GDP突破1萬美元后，到2025年已經突破1.3萬美元，也正處于這一轉型的關鍵窗口期。

從國際經驗來看，德國、日本分別于1979年、1981年人均GDP達到1萬美元后，最終消費率不斷提高，經濟增長模式發生從投資主導轉向消費拉動的重大變化。

對我們來說，這個過程也是必然要經歷的。

從出口轉向內需，這必然就需要我們有更高的收入、更多的時間、更全面的保障，所以轉型對每個人來說，無疑都是一件好事。

從數據來看，我們也是有轉型的底氣的。2025年盡管貿易順差創下1.2萬億美元，但內需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已經超過67%，其中最終消費支出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達到52%，這些都遠超凈出口貢獻。

這一結構性變化也表明，我國經濟增長的動力源已經發生根本性轉變。2013年至2024年，內需對我國經濟增長的平均貢獻率達到93.1%，其中最終消費支出和資本形成總額的平均貢獻率分別為55%和38.1%，外貿依存度（進出口總額占GDP比重）也從2008年的67%降至2025年的28%左右。

所以世貿總干事所說的，事實上也是我們正在做的。

對全球經濟而言，我國的成功轉型也將帶來多重積極效應。例如緩解全球貿易失衡、減少貿易摩擦，為其他國家提供更廣闊的市場機會，推動全球價值鏈向更均衡、包容、可持續的方向發展。

當然轉型過程中，陣痛是不可避免的，只有熬過這些陣痛，才能夠更上一層樓。

end.

作者：羅sir，關心人、社會和我們這個世界的一切；好奇事物發展背后的邏輯，樂觀的悲觀主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