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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廣州導遠電子科技有限公司港股上市的消息,再次將這家高精度定位廠商推至資本市場視野。
從公開業務結構看,導遠是中國前裝高精度定位領域的重要參與者,主要憑借MEMS IMU模組切入自動駕駛核心傳感器賽道,并在多家新勢力與傳統車企中實現規模化應用。
但如果拉長時間軸,導遠的成長路徑并非線性:公司歷史上曾對激光雷達等高階感知方向進行探索,隨后隨業務重心調整,對外公開招聘需求逐步回歸慣導與組合導航主線,目前正嘗試引入具備國際背景的新銷售團隊。
在自動駕駛技術范式尚未定型的背景下,導遠很像是一個觀察中國汽車零部件產業如何應對技術不確定性的典型樣本。
以下是正文:
01
業績波動:技術演進與市場周期的交匯點
聚焦到導遠的招股書中,會發現導遠披露的近年業績很像一條典型的技術型公司上市前曲線,高速擴張后短期回落,總體上呈現波動式爬升趨勢。
根據招股書數據,導遠在2023年實現收入約3.66億元,2024年收入增長至約4.10億元,而截至2025年前三季度,收入已達到約4.74億元,明顯快于上一年度全年水平。
整體來看,公司收入規模仍處在擴張通道中,但增長節奏并不平滑,中間夾雜著明顯的階段性波動。
這種波動首先來自行業周期,2022年以來,新能源汽車市場整體增速放緩,部分主機廠推遲新一代智能駕駛平臺的量產節奏,前裝項目的收入確認周期被系統性拉長。
招股書在風險因素中做出了解釋,導遠的核心收入高度嵌入整車廠產品平臺周期,如果車企延后量產,那么供應商的收入兌現會同步后移,這種不確定性是前裝市場的結構性特征,不只是單一公司的經營問題。
更重要的變化在于,導遠正在經歷一次商業模式的主動切換。
早期公司以項目制和定制化解決方案為主,單筆訂單金額高,但可復制性弱;上市前兩年,公司明顯在壓縮項目型收入占比,轉向以標準化IMU模組和組合導航系統為核心的前裝量產業務。
這一轉型在財務上帶來的直接結果,是毛利率的階段性承壓。招股書顯示,公司毛利率在2023年約為13.5%,2024年為14.9%,2025年前三季度回升至約21.9%,呈現出先壓縮、后修復的典型軌跡。
根據新浪財經和公司財報數據,國內高精度導航與定位系統供應商華測導航的北斗導航業務2025年三季度毛利率為 60.41%,其披露的行業平均值為26.55%,而國際定位與 GNSS 模組供應商u-blox 2020-2024全年毛利率均超過 30%。
相比之下,導遠科技近幾年毛利率主要在約 15%–22% 區間,明顯低于這些同類型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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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招股書
在盈利層面,導遠目前仍處于虧損狀態。2023年公司凈虧損約6.89億元,2024年凈虧損收窄至約4.07億元,而2025年前三季度進一步收窄至約2.48億元。
從凈虧損率看,公司已從2023年的接近-188%,收斂至2025年前三季度的約-52%,虧損幅度呈現出明顯收斂趨勢。
這種虧損并非經營失控,而是典型的技術型公司上市前狀態。
招股書披露,導遠長期維持高強度研發投入,2023年研發費用約2.46億元,占收入比例高達67%,2024年研發費用仍達約1.75億元,占比超過40%。即便在2025年前三季度,研發支出仍約0.96億元,占收入比例在20%左右。
這些研發投入主要集中在高性能MEMS IMU、自研芯片、傳感器融合算法以及光纖IMU等前沿技術儲備上,短期幾乎不產生利潤,卻直接決定公司未來是否具備進入L3及以上自動駕駛核心供應鏈的資格。
從財務結構看,導遠當前的虧損更像是一種用研發換產業位置的結構性成本,而非商業模式不可行的結果。
但需要注意的是,導遠過去激光雷達方向的投入與隨后的后撤,本質上也是一筆未在招股書中充分顯性化的隱性試錯成本。
它并未體現在單一財年財務報表中,卻深刻影響了公司的戰略節奏與組織穩定性。
02
技術路線漂移:從慣導到激光雷達,又回到慣導
在自動駕駛感知體系中,IMU是一個典型基礎設施級部件。
當GPS信號衰減或中斷時,正是依靠IMU提供的角速度與加速度信息,車輛才能通過慣性推算維持連續定位能力,這也是高階智能駕駛系統中不可替代的底層模塊。
招股書中強調,導遠自成立以來,其公開技術路線始終圍繞MEMS IMU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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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遠GST80 MEMS IMU慣性傳感器芯片(圖源導遠電子官網)
這條路徑以工藝成熟、體積小和成本可控為優勢,適配前裝量產需求,也使導遠較早進入新勢力與傳統車企供應鏈體系。
但回到公司真實歷史,導遠的技術主線并非一直如此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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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業內有公開招聘數據顯示導遠在2021–2023年研發職位增長迅速,招聘方向較為廣泛,與自動駕駛感知相關崗位數量明顯增加,其中包括光學、機電等專家類職位類別,這與當時行業對激光雷達等高端感知技術的廣泛關注相符。
彼時導遠在招聘結構和技術布局上呈現出明顯的外延趨勢,顯示其不再滿足于慣性導航子系統供應商定位,而試圖向自動駕駛核心感知傳感器領域延伸。
這一擴張很快遭遇現實阻力。
一方面,激光雷達賽道資本密集度極高,頭部廠商融資規模動輒數十億,供應鏈和客戶關系高度固化。
另一方面,導遠原有工程能力與制造體系高度集中在慣導領域,在光學器件、激光器件與系統集成上積累有限,技術路徑與既有能力之間存在一定斷層。
最終,這一路線并未形成可持續產品。
從公開招聘信息看,導遠自2022年前后開始減少激光雷達相關崗位的對外發布,原先集中于光學、系統與算法方向的招聘需求逐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回歸慣導與組合導航相關崗位。
這一變化至少在外部層面反映出公司在該技術方向上的布局回撤與資源重配。
此后,公司技術戰略重新收斂,全面回歸MEMS IMU與組合導航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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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招股書
從招股書敘事來看,這段歷史體現不多,只保留了一條連續、穩定、逐步升級的技術成長曲線。
但從企業演化邏輯看,這更像是一輪典型的技術范式調整:在自動駕駛尚未定型的階段,企業試圖提前押注更高階路線,卻在資本與產業競爭中發現自身不具備比較優勢,最終選擇回歸原有技術主線。
導遠的技術路徑,與其說是持續深化,不如說經歷了一次明顯的“擴張—回撤—再聚焦”循環。
03
團隊重塑:為“增長故事”配備最強引擎
在多個招聘平臺與行業社交網絡中,可以觀察到導遠銷售與市場團隊過去五年內發生了一定的變動。
早期階段,導遠作為硬科技公司,其團隊以工程師導向為主,銷售更多承擔技術支持角色。
2020年后隨著量產訂單的擴大和技術戰略的前瞻,招聘崗位同步擴張,引入了大量產品經理與系統銷售崗位,同步在各高校校招嘗試引進光學等相關的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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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西安電子科技大學就業信息網
再到近期,原銷售團隊大量出走后,導遠在上市籌備期內重新引入了具有國際背景的新銷售與市場團隊。
新團隊中具備傳統大型Tier1工作經驗的成員,被寄予厚望,以更專業的車規級項目管理、質量體系和客戶服務能力,鞏固和擴大戰果。
他們需要將導遠的產品,從可供貨的供應商升級為可信賴的戰略合作伙伴,從而確保上市后業績承諾的兌現基礎。
而人事上的變動也能夠反映業務形態持續變化帶來的組織結構調整。
當公司從項目制方案轉向前裝量產時,原有偏工程型的銷售體系無法適應主機廠供應鏈邏輯,因此擴大了銷售人員的招聘。
籌備上市的現實推動下,銷售團隊不得不再次進行調整,引進的新團隊被賦予了清晰而艱巨的使命——綁定現有量產基本盤,突破高端定點提升毛利,并開發國際化市場。
一方面,對于國內的前裝量產市場而言,游戲規則已經發生改變。
銷售不再是簡單地展示技術參數,更需要深入理解主機廠的電子電氣架構演變、軟件定義汽車的趨勢、成本控制的極致要求,乃至復雜的供應鏈管理模式。
另一方面,國際化出海是講好“第二增長曲線”故事的關鍵章節。
歐美市場對自動駕駛技術的驗證標準、數據安全法規、供應鏈本地化要求極為嚴格。本土巨頭環伺,競爭對手不僅是博世、大陸等老牌領軍,還有VectorNav、Sensonor等專注于高端IMU的海外專業廠商。
新銷售團隊中的國際化人才,需要帶領導遠跨越文化、標準和信任的鴻溝。
海外嘗試帶來的初期份額可能不大,但成功的海外案例已足以在招股書中顯著提升公司的國際化形象和市場潛力評估。
換句話說,導遠的銷售組織并不是自然演化,而是一次次被戰略變化的同步重構,當前這輪團隊調整,本質上是導遠為港股上市與國際化敘事重新配置組織能力。
但從歷史經驗看,這種組織重塑不是第一次,也未必是最后一次。
04
尾聲
從資本市場視角看,導遠的IPO是一家高精度定位企業的上市案例;但從產業研究視角看,它更像是一個典型的“漂移型企業”樣本。
其發展路徑并未沿著單一技術路線持續深化,而在自動駕駛技術范式尚未定型的背景下,進行戰略方向的調整與資源重配;相應地,其組織結構與業務重心也呈現出階段性重構的特征。
無論是對前沿方向的探索,還是隨后重新聚焦慣導主線,這些變化共同反映出一個現實:在技術路徑高度不確定、產業結構快速演化的新興賽道中,企業戰略的不穩定性,往往會以組織調整的方式顯性化。
導遠并非個案,是中國智能汽車零部件產業轉型過程中的一個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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