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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Wen
在營銷行業,宣布某種模式“已死”往往是搶占頭條的最快方式。但當這句話出自一家年營收約600億美元、擁有400個品牌的全球消費巨頭掌門人之口時,它就不僅是態度表達,而是一種戰略信號。
不久前,聯合利華 CEO Fernando Fernandez在紐約消費者分析師小組大會(CAGNY)上表示,“企業級的大品牌傳播時代已經結束了”,他表示,公司正轉向一種“社交優先的需求模型”,認為由創作者組成的“軍團”將取代過去半個世紀里為聯合利華品牌打下基礎的傳統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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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品牌已死?
聯合利華的傳播矛盾
據Fernandez透露,聯合利華僅美容健康板塊就合作了18萬名創作者,集團層面更是逼近30萬。
這套被稱為“社交優先需求模型”,簡單說就是把營銷節奏從“偶爾搞次大爆發”變成了“高頻常態化”。而且配合AI系統,內容產量提升了 30%。這種“播種-點燃-放大”的模式,讓品牌不再依賴昂貴的頂流明星,而是像自來水一樣,滲透進消費者的日常信息流。
最后效果也很明顯:多芬在美國市場的內容產出和創作者合作規模的內容產出翻了三倍;凡士林在社交媒體上的表現相當亮眼,過去兩年實現12%的銷量增長。
然而,有趣的地方來了。Fernandez在演講中豪言“大品牌廣告已死”,但翻開2025財年賬單:聯合利華依然砸了約90億美元做營銷(16%的營收投入品牌與營銷)。雖然社交媒體投入占了一半,但剩下的超40億美元依然投向了傳統媒介。
更具戲劇性的是,Fernandez前腳剛否定傳統廣告,后腳就大談特談對2026 世界杯的贊助。要知道,世界杯贊助是典型的“全球集體圍觀”,跟碎片化的社交內容完全是兩條路。
其實在公關界,CEO通常不會把話說死,具體的戰術細節往往留給CMO去打圓場。但Fernandez顯然沒打算遵守這份“默契”,他這種宣判,讓場面一度有些尷尬。
而且即使創作者內容真的有效,也不代表能把雞蛋全裝在一個籃子里。營銷科學界的學者Byron Sharp早就有過結論:品牌增長主要來自觸達那些目前并未購買你產品的“輕度消費者”和非消費者,而不是固守現有的“鐵粉”。創作者擅長維護粉絲關系,但在破圈觸達上,大眾媒體依然是那個“避不開的硬骨頭”。
退一步講,聯合利華的另一個隱患是“一刀切”。凡士林在社交媒體上大火,不代表旗下的蛋黃醬或者馬麥醬也能照搬。
這讓人想起聯合利華之前的教訓:曾要求旗下400個品牌必須都有“社會使命”。結果連賣泡面的品牌都在絞盡腦汁找情懷,最后只能草草收場。這意味著,對一個品牌奏效的策略,不會自動適用于所有品牌。在400個需求各異的品牌頭上強推同一種教條,可能不是一種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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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牌權力在“坍縮”
Fernandez這種言行不一的矛盾感,其實揭示了一個深層真相“品牌權力來源”正在被重構。
品牌之所以在過去幾十年擁有巨大影響力,是因為它們掌握了信息的出口。在大眾媒體時代,誰錢多,誰就能買斷電視和報紙的黃金時段,誰就握住了“敘事權”。那時候,品牌的本質就是對注意力的集中控制。
但如今注意力被算法打得“粉碎”。
現在的注意力全被算法帶跑了,品牌說了不算,平臺說了也不算,算法才是背后的“發牌人”。以前靠砸錢就能包斷消費者的腦回路,現在大牌也得在算法里排隊。品牌不再是大家腦子里的“第一反應”,而成了搜索框里的“備選項”。消費者變了:他們不再關心你是誰,只關心你能幫我解決什么問題。
尤其是在AI時代,更是如此。
當消費者開始用ChatGPT、Gemini、Perplexity AI直接向算法提問:“推薦三款性價比最高的電動牙刷。”
決策鏈路已經從“品牌認知 - 廣告觸達 - 購買選擇”,變成了“問題 - 算法篩選 - 結果輸出”。決策入口又被AI重構了一次,品牌不再是入口,而只是被算法調用的一個“參數”。此時,AI優先推薦“最優解”而不是“最大牌”。所以如果,“最大牌 ≠ 最優解”,這就會產生一種品牌光環失效,無法進入決策現場的感覺。
更進一步來看,品牌引以為傲的情緒價值被去中心化得更加劇烈。
過去,品牌幾乎壟斷了“高級感”和“審美態度”的定義權,用戶需要通過品牌符號來標榜身份。而當一個普通人也能用AI制作出電影感大片、寫出深情敘事時,品牌的符號溢價自然就會縮水。換句話說,當“美”和“敘事”的生產成本逐漸趨近于零,品牌苦心經營的“精神中心”地位就逐漸在坍塌。
而且現在信息高度透明,品牌溢價也被拆解。AI讓信息對稱度極高:成分可以被即時對比;成本可以被推算;口碑可以被聚合;替代品可以被快速生成。品牌過去建立的“神秘感”和“敘事權威”,在透明數據面前變得更弱。
當然,這種權力的崩解并非始于AI。早在社交媒體時代,品牌的敘事權就已經被稀釋。博主、圈層、亞文化社群,每一個節點都在自己定義潮流,表達權早已向個體轉移,這是如今更加明顯罷了。
所以現在不少品牌會感覺做了一場大營銷活動,但效果不如預期,從而感覺品牌在“坍縮”。就如同聯合利華增長路徑的“二元悖論”:活下去靠創作者,長得大靠世界杯。聯合利華的矛盾,本質上是“精準度”與“廣覆蓋”的沖突。
在注意力被極度切割的時代,品牌既要滿足算法和創作者網絡的高頻觸達需求,又不得不保留少量集中資源,才能在消費者心智中維持存在感。這意味著,未來的品牌戰略,必須學會在碎片化與集中化之間找到平衡,而不是單靠任一端去追求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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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權力遷移之后,
品牌應該怎么做?
面對這種現象,品牌也許可以思考以下3件事:
第一,重構內容生產體系。未來的內容環境有兩個特征:高頻和即時反饋。這意味著品牌必須建立常態化內容生產系統,而不是項目制傳播。具體落地層面也許會出現三種變化:
1.內容團隊從“創意主導”轉向“數據+創意雙驅動”;
2.內容生產從年度規劃,轉向周級甚至日級迭代;
3.品牌內部建立小規模內容測試機制,而不是一次性重投入。
未來,也許品牌內容部門會越來越像“內容工作室”,而不是廣告管理部門。
第二,把“產品力”拉回戰略中心。在算法和評價透明的今天,營銷很難掩蓋產品的短板。這意味著,營銷部門與產品部門的圍墻需要拆掉。
真正的增長不再來自漂亮的PPT,而來自“用戶反饋 → 數據沉淀 → 產品升級 → 內容驗證 → 再反饋”的極速閉環。在未來,那些產品更新周期還按“年”計算的品牌,也許會被那些按“月”進化的品牌降維打擊。
第三,建立“算法適配能力”,學會給“推薦系統”寫內容。算法環境下,品牌不再只面對消費者,而是同時面對“推薦系統”。
這意味著品牌要理解算法的“口味”:什么樣的內容被推薦?什么樣的互動結構會提升分發?什么樣的內容節奏更容易被持續推送?
這可能是品牌競爭的新變量,未來品牌也許會分成兩類:會做內容,但不理解算法;理解算法,并為算法優化結構。后者的增長效率會顯著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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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聯合利華的這場“言行矛盾”,其實是所有消費巨頭共同的縮影:舊時代的紅利還沒吃完,新世界的門票已經貴得驚人。
在分發權上繳算法、表達權下放個體的今天,品牌的規模優勢正在被重新定義。未來的贏家,不再是那些握著巨額預算、在電視里單向輸出“高級感”的傳播巨頭,而是那些能通過供應鏈效率、內容生產規模和AI駕馭能力,在算法洪流里保持持續存在的“系統運營者”。
當中心化的敘事徹底落幕,品牌如果還想維持體面,就得主動放棄“教主”的光環,轉而成為一個敏捷的、無處不在的分布式存在。這不僅僅是一場營銷實驗,更是一場關于品牌如何在新生態里“活下去”的物種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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