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故事,要從一個世紀前,非洲加蓬的一片原始叢林講起。在這個名叫蘭巴雷內的地方,有一位傳奇人物建立了一所醫院。他就是集哲學家、神學家、音樂家和醫生于一身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阿爾伯特·施韋澤醫生。在那個醫療資源極度匱乏的年代,施韋澤醫生把現代醫學的火種帶到了非洲腹地,治愈了無數飽受熱帶病折磨的患者。有一天,一位美國作家不遠萬里來到這里拜訪施韋澤。他在參觀完那所忙碌而高效的現代醫院后,發現了一個非常困惑的現象:在當地,盡管有施韋澤醫生這樣醫術高超的現代醫生存在,但那些古老的、充滿了神秘儀式的“巫醫”依然活躍著。
這位美國作家忍不住問施韋澤:“既然您已經把科學帶到了這里,既然抗生素和手術刀能解決那么多以前被視為絕癥的問題,為什么當地人還是會去找巫醫呢?巫醫不是應該早就失業了嗎?”施韋澤醫生放下手中的聽診器,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他沒有像某些傲慢的現代科學家那樣斥責當地人的愚昧,也沒有憤怒地要求取締巫醫。相反,他說出了一段讓美國作家終身難忘的話,而這句話也成了《你相信魔法嗎?》這本書的核心隱喻。施韋澤解釋說,他和巫醫之間,其實達成了一種微妙的默契。這種默契建立在對疾病本質的深刻洞察之上。他把病人分成了三類。
第一類病人,得的是自限性疾病。什么是自限性疾病?就像我們平時最常見的普通感冒、輕微的病毒感染、或者是吃了不干凈東西后的輕度腹瀉,甚至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皮疹。對于這類疾病,人體的免疫系統是最好的醫生。不管你吃不吃藥,過個三五天,頂多一周,身體自己就會把病毒清理干凈,組織就會自我修復。當這類病人去找巫醫時,巫醫會給他們跳一段神秘的舞蹈,或者給他們喝一碗味道古怪的草藥湯。幾天后,病人痊愈了。病人會由衷地感激巫醫,認為是那碗湯或者那段舞驅走了病魔。但實際上,治好他們的,是時間,是他們自己的身體。
![]()
第二類病人,得的是心身疾病。這類病人的痛苦是真實的,但根源不在身體的器官上,而在于心理和情緒。在嚴酷的生存環境下,焦慮、恐懼、壓力會轉化為劇烈的頭痛、胃痛或者胸悶。對于現代醫學來說,這有時候是很棘手的,因為你查不出器質性的病變。但對于巫醫來說,這是他們的拿手好戲。巫醫的治療本身就有強大的心理暗示。那令人敬畏的面具、那節奏強烈的鼓點、那只有神靈才能聽懂的咒語,這一切都給了病人巨大情感撫慰。這種強烈的安慰劑效應,確實能讓病人的焦慮緩解,從而讓疼痛消失。在這種情況下,巫醫提供的不是醫學治療,而是“心理治療”,甚至可以說是“精神救贖”。
但是,還有第三類病人。這類病人得的是真正嚴重的、器質性的疾病。比如巨大的腫瘤壓迫了神經,比如嚴重的腹股溝疝氣導致腸管壞死,比如粉碎性骨折。對于這些病,巫醫“魔法”就徹底失靈了。無論舞跳得多么狂熱,咒語念得多么響亮,腫瘤不會消失,斷骨不會重連。這時候,聰明的巫醫會做出一項極其務實的決定。他會指著河對岸施韋澤醫生的醫院,對病人說:“這個病,是白人病,你得去找那個白人醫生。”
聽完這個故事,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經開始和這本書共情了。奧菲特博士在書中引用這個寓言,并不是為了講歷史,而是為了映射我們當下的現實。21世紀的今天,我們身邊雖然沒有了戴著面具的巫醫,但這種“施韋澤與巫醫”的博弈邏輯依然存在,甚至變得更加隱蔽和龐大。那些號稱能包治百病的“自然療法”,被吹得神乎其神的“膳食補充劑”,各種各樣的“能量醫學”,它們所扮演的角色同樣是蒙著一層神秘的面具。它們之所以大行其道,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它們巧妙地利用了第一類和第二類病人——也就是那些依靠自愈力能好的人,和那些需要心理安慰的人。他們把“身體自然康復”的功勞據為己有,把“安慰劑效應”包裝成神藥的療效。
根本就沒有什么替代醫學。如果一種療法被證明有效,它就是醫學;如果被證明無效,它就不是醫學。 這個界限是黑白分明的。但在現實中,無數人正迷失在這兩者的灰色地帶里,甚至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