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悄無聲息，代價震耳欲聾

在人類社會的發展過程中，試錯是一個無法規避的，

直面風險的環節，

在我讀過的許多關于風險問題的報告和社評之中，

總能看到一種積極且富有勇氣意味的說法，

任何事情，都不是一口氣完成的，總要試錯，

你不做我不做，事情就不會完成，

所以試錯是一個必然的過程，

犯錯，也是這個過程中的必然環節。

也正因如此，在摸索發展的過程中，

試錯和犯錯，以及承擔錯誤的代價，

都是一場社會在進化演變之中的合理過程。

事實上，我非常佩服類似這種說法的提出者，

但同時，我也有著可能不合時宜的疑問，

提出這些觀點的人，是否也承擔了試錯的代價？

關于試錯這件事，我想起了小時候住家附近的鄰居，

自有印象的時候，鄰居的跛腳與臉上始終保持祥和的表情，

給那個身處幼年時期的我一種獨特于“那些大人”的印象，

他總是不緊不慢的走著，雖然是跛腳，

但步伐的從容感，

甚至比那些體態健康卻總是一副火急火燎的成年人，

形成出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錯差感。

“他不是天生跛腳。”

長大一些之后，有次跟家人聊天，

家人告訴我那跛腳鄰居的往事，

以前小區門前修路挖坑，鬧得大家出行很不方便，

施工方從別處找了幾根木板，鋪成了臨時通道，

結果有天鄰居下班經過，木板突然開裂，

鄰居就摔成了如今跛腳的樣子。

“賠錢了嗎？”

“不知道。”

對話戛然而止。

時至今日，我都找不到與這位跛腳鄰居對話的機會，

甚至跛腳鄰居這個稱謂，我也是無從以善意的態度下，

進行更為突出且客觀的，表達我對跛腳這個特征的重視：

人生就是這么奇妙，

你想重視一個人的時候，瞻前顧后的看了一圈，

發現唯有用不重視的方式去體現重視，

才能得以從心靈上寬慰自己，

我盡力了。

跛腳鄰居的現在如何，我并不清楚，

僅有的幾條線索，比如跛腳鄰居一直獨居，

他對人很友好，話不多，

沒有在小區的任何時期，掀起過任何層面的波浪，

可能很多小一輩的人都不清楚，

原來跛腳鄰居的跛腳，并非天生使然，

而這個后天導致的原因，也并未讓他的人生，

在某個時期得以爆發，并試圖獲得補償。

或許是有的，我這樣安慰自己，

畢竟跛腳這件事，總歸會讓人指指點點，

可要是生硬的套上一層“那個看起來走路不算利索的人”，

反倒不如用跛腳這個典型到一眼可見的特征，

來從我這個路人的角度，

去側刻出這個人的人生注定不易的事實，

如果說，硬要有什么改變，是跛腳鄰居所引發的存在，

那便是跛腳鄰居在那次出事之后，

鋪路的木板換成了更為堅硬的鋼板，

至此之后，小區內不會在出現第二個跛腳鄰居，

而跛腳這個事實，

也會隨著鋼板的鋪設，鋼板的撤出，

變成平坦的，似乎什么都沒發生過的歷史：

人們會想起的，只是曾經的某個時期，

有個地方因為修路，摔傷過一個人，

然后路修好了，就這樣了，

如果有人問，那地方真的修過路嗎？

那跛腳的代價，

便成了人們口中佐證此事的有力證據。

時至今日走過那段小區旁的石板路，

似乎時光在上面產生過不小的興趣，

斑駁光影下的點滴刻畫，無論曾有過多么厚重的壓力，

都無法使其改變半分，

這算是固執，還是一種不得已而為之，

不好說，但可以說說其他事，

比如人們談起關于此處的往事，

或許也只能說些“修路時摔過人”，

卻無法記起跛腳鄰居的名字，

也會順便忘了那導致跛腳的瞬間，

木板裂開的脆響，

或許曾如某些事實突然開裂般的爆響，

在風中悄然回蕩。

或許，下一次修路的時候，

我們再也看不到新的跛腳人，

或許又能看見，誰也說不好，

但無論如何，這些痕跡會伴隨著只有某些人刻骨銘心的代價，

成為下一場津津樂道的“故事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