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骨灰
文/余秀華
怎樣確定那就是你呢，媽媽
那散落在鐵盒上的一堆，那么白的一堆
前一刻，你是完整的冰冷
而此刻，你是滾燙的灰燼
怎么確定這就是你呢，媽媽
哪一撮是你的乳房
哪一撮是你的眼睛？
只有你能告訴我
或者，讓它發出聲音喊我的名字
你曾經那么強悍地在人世里奔跑
而你，一狠心就變成這樣
我怪你，你會扇我耳光
我哭泣
你也會扇我耳光
那么白的一堆，一動不動的一堆
媽媽，你確定被我領回家的
就是你嗎
如果不是
你就大聲告訴我
詩歌賞析
《骨灰》這首詩，恐怕是余秀華最痛心、最真實、最悲傷的一首詩了，第一次讀就被詩人極致的發問給震撼到了。詩人通過追問，仿佛將內心的痛一層層剝開給讀者看。詩中最扎心的就是那一堆白灰，那就是媽媽，這或許是詩人極致的痛苦，讀來令人悲傷。
前一刻還是完整的人，下一秒就變成了一堆白灰，從人到灰的變化，是詩人劇烈的情感割裂，詩人不敢相信，無法接受這一事實。反復問，反復確定這堆白灰就是媽媽嗎？這是所有人失去至親時的共同反應，真實自然，是情感的爆發。
接著，詩人寫乳房、眼睛這些部位，只是想確定它們屬于母親，這部分直白且有現實張力的語言，恐怕是整首詩最痛，最戳心的一段。詩人希望白灰能開口說話，就是進一步確認媽媽的存在，將永遠失去母親的心情表現得刻骨銘心。
緊接著，詩人開始回憶與母親的種種經歷，曾經強悍的母親，現在變成一堆白灰，自己再沒人管沒人疼。雖然被母親扇耳光，就連這痛苦的經歷，以后也不會再有了，這仿佛是借痛感，強化詩人內心的痛感，痛上加痛，悲上加悲。
最后，那堆一動不動的白灰被領回家，詩人還是不敢相信，那就是母親，仍舊在確認是否是母親，這是詩人最絕望的反復追問。這三行“就是你嗎、如果不是/你就大聲告訴我”，再次請求白灰開口，用明知故問寫出極致的悲傷，極具感染力。
詩人從始至終，對母親的去世無法釋懷，反復追問，反復確認，這是女兒失去媽媽后的無助和內心的絕望在爆發。每個兒女都會面對這樣一天，讀罷此詩，讓人陷入沉思。這首讓人動容的詩歌，寫出了真情和悲痛，您覺得如何，歡迎評論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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