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訊迫切需要啟動AI B計劃——但是B計劃存在嗎？

春節前的最后10個交易日，騰訊累計下跌了14%；同一時期，恒生指數和恒生科技指數分別只下跌4%和8%。一般而言，短期市場波動很難解釋，可能由多種原因導致。但是對于騰訊來說，這段時間的波動只有一個最有力的解釋，即市場對其在AI賽道，尤其是C端AI應用方面的進展不滿。

明眼人都應該承認：此前被寄予厚望的元寶“春節攻勢”已經以失敗告終。根據QuestMobile的數據，截止2月7日，千問的DAU為7352萬，已經逼近了豆包的7871萬；而元寶僅為1828萬。

上述數據可能還低估了元寶與兩大競爭對手的差距——要知道，2月6日是千問“春節30億免單計劃”的第一天，而字節跳動的Seedancer 2.0視頻大模型則是在2月7日發布的。可想而知，此后幾天千問和豆包APP的DAU肯定還在呈現劇烈上升之勢，而元寶……在被微信“一視同仁”禁止復制口令之后，還能不能增長，要打一個很大的問號。

這個春節，所有互聯網大廠的管理層以及AI相關的團隊估計都睡不好覺，但騰訊恐怕更加睡不好覺。春節本來是它拉近與兩大競爭對手差距（甚至反超）的黃金時間，可是春節還沒真正到來，形勢已經很明顯了：如果不做出徹底改變，元寶可能永遠追不上來。

我能大致想象，此前元寶團隊策劃的“春節攻勢”是什么樣的：

1. 利用微信的社交裂變，先猛烈拉一波新，創造媒體話題性；
2. DeepSeek V4很可能在春節前發布，屆時元寶若能第一時間接入，又能重演2025年一季度的增長；
3. 與此同時依托“元寶派”功能，把元寶打造為春節期間的社交平臺，甚至搞成“AI版微信”。

上述計劃看起來很美，現實卻很殘酷。元寶在春節期間的“三波紅包”，第一波尚未變現，就已經被微信“一視同仁”地限制傳播了。顯然，這不是所謂的“騰訊旗下團隊內斗”，而是出于嚴肅的現實考慮：千問也要開始發紅包了，豆包搞不好也會跟進，如果騰訊只封對手的紅包、卻放任元寶的紅包傳播，無疑將招來重大的監管和輿論壓力。擺在騰訊面前的有兩個選擇：

1. 同時允許元寶和競爭對手的紅包傳播，賭元寶的傳播效率比競爭對手高。
2. 同時禁止元寶和競爭對手的紅包傳播，至少在社交裂變這個層面上，把雙方拉回同一起跑線。

假設元寶紅包的獲客效率真的很高，那么騰訊肯定會選擇第一條，所謂“殺敵一萬、自損三千”，怎么看都是劃算的買賣。騰訊內部團隊肯定更熟悉微信生態，還有可能得到一些隱性優待，從而打贏這場“主場之戰”。然而，騰訊實際上做出的卻是第二個選擇！我認為根本原因大概是元寶紅包本身的獲客效率沒那么高。從數據看得出來，在第一波紅包已經砸出去之后，元寶與千問、豆包的DAU差距還有1比4之多，不在一個重量級。

我們甚至可以做一個大膽的猜想：就算微信頂住壓力，在整個春節期間給予元寶“單方面優待”，允許它的紅包在微信生態無障礙傳播，那它的DAU追上兩大競爭對手的可能性也近乎于零！我個人的估計是，能追到1比3就很不錯了。倘若付出巨大代價還是只能打出這樣的戰果，那還不如不打。

與此同時，形勢變得十分清晰：DeepSeek V4很可能不會在春節期間進行全面發布，這就讓元寶的處境變得更艱難了——混元大模型的實力較弱，大部分用戶（包括我在內）是沖著DeepSeek才用元寶的。DeepSeek一天不做大版本更新，元寶就一天沒有新的“技術噱頭”。不過，公允的說，就算DeepSeek V4在春節期間發了，對元寶的推動可能也比較有限，因為當初讓DeepSeek爆紅的是R1這個深度推理模型；按照邏輯推斷，在V4之后，真正再次激起C端用戶熱情的應該是R2，而這個模型顯然要再過一段時間才能發布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競爭對手的大模型發布節奏可是一點也沒落后：字節跳動的Seedance 2.0剛剛在媒體霸屏一個多星期之久，阿里又宣布Qwen 3.5模型開源，更別說還有GLM 5.0等一系列來自中廠、小廠的新模型。豆包以前的優勢一直在于產品端和運營端，基座大模型放在世界范圍內不算突出；但是Seedance 2.0的橫空出世，至少在視頻這個賽道上改寫了歷史，對于C端和B端用戶的吸引力都非常大。至于阿里那邊，Qwen 3.5開源版本的發布，則再次鞏固了Qwen在國內乃至全球開源賽道上的優勢地位，具備深遠的戰略意義。

總而言之，競爭對手都在秀，只有混元……對這個問題，也沒法苛責元寶團隊，畢竟基座大模型不是他們的任務。這是過去三年，騰訊對AI基建投入一直不足、沒有及時押注的惡果的集中體現。不久前姚順雨的加入，讓外界對騰訊的基座大模型重新燃起了信心。但是大模型研發是一個長期的過程，再怎么說也要一年多乃至更長時間才能看到效果。市場還能給混元一年時間嗎？

還有一個更嚴重的、可能動搖騰訊生態系統根基的問題：AI確實正在改變社交，而且是改變人類的基本社交方式。春節期間已經有無數人向我要過ELYS邀請碼了（我也向很多人要過）；這個產品本身能否在長期取得成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象征著AI社交的迫在眉睫。相比之下，被寄予厚望的“元寶派”就像個笑話，只有在發布第一天，其邀請碼才算稀缺。那么，微信團隊現在又在想什么呢？我相信他們肯定一直在想很多事情，但如果接下來幾個月還不行動，那或許就太晚了。

2022年底，ChatGPT剛剛走紅一個多月，谷歌就在全公司范圍發布了“紅色預警”，宣稱其核心業務受到了致命威脅。接下來，谷歌用了大約三年時間，把Gemini做成了全球最先進的大模型之一，幾乎就要形成對OpenAI的反超之勢，反而讓OpenAI對內部拉響了“紅色預警”。谷歌能這么快的實現翻盤，離不開兩個條件：首先，它在生成式AI方面的積累十分深厚，從來沒有掉出過第一集團；其次，它在感受到威脅之后，大刀闊斧地進行了組織改革和AI基建投資。兩者缺一不可！

遺憾的是，此時此刻的騰訊，可以說是兩者都缺：在AI技術積累上，它無法與阿里乃至百度相比；在大刀闊斧的投入上，它又無法與阿里及字節跳動媲美。從2022年11月至今，長達三年又三個月的“緩沖時間”，絕大部分被浪費了。騰訊甚至直到2025年三季度還在主動降低資本開支，并且對投資人自信地宣稱可以繼續坐觀成敗——希望這不要成為騰訊歷史上最錯誤的決策！

現在開始改，肯定還來得及，關鍵是要認真而迅速地改。騰訊管理層此前在公司年會上的講話，證明他們還是具備清醒的頭腦的，知道如果不從現在開始奮起直追，就有可能再也追不上。問題在于，春節期間的實際情況證明，依靠元寶打贏C端AI應用之戰，可能性十分渺茫。此時此刻的元寶，已經很難被稱為國內AI應用的“第一集團”了！

接下來還能做什么，以迅速挽回戰局呢？我不可能知道具體答案，本文讀者大概也不會知道，否則就該輪到我們去做管理層了。大致的答案則是清晰的：在基座大模型、產品開發和運營三個層面，騰訊都必須投入更多資源、進行大幅度改革。三者必須齊頭并進，只靠其中一個是打不贏的！競爭對手不僅數量眾多、資源豐富，而且各擅勝場。騰訊此時確定擁有的優勢，還是只有微信的熟人社交優勢，而且就算這個優勢也受到重重掣肘，難以完全發揮出來。

“紅色預警”必須拉響，因為拉響警報是解決問題的第一步。不是哪一個團隊、哪一個部門需要拉響警報，而是整個組織需要拉響警報；不是哪一個層級需要拉響警報，而是從上到下都要拉響警報。幸運的是，拜游戲業務以及視頻號驅動的廣告業務所賜，目前騰訊的利潤水平和現金流十分豐厚，有充分的錢可砸。既然有錢砸，就要往死里砸，因為一旦輸掉這一仗，今后就算想砸錢，也不會有錢可砸了！

祝大家新春快樂，萬事如意。

本文沒有得到騰訊或其任何競爭對手的任何資助或背書。

本文作者目前并不直接持有騰訊權益，但無法保證不通過基金、信托計劃等方式間接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