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震海：俄烏戰爭四周年的5點審視

各位朋友，大家好。

今天（2月24日）是春節小長假結束后返工的第一天，我在這里再次祝大家馬年身體健康，心想事成，事事都能夠馬到成功，同時開工愉快。

今天也是我之前一直提醒大家的，俄烏戰爭爆發整整4周年的日子，所幸的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大事發生。

因此，我們可以靜下心來，全面審視俄烏戰爭的前因后果、來龍去脈以及未來的可能走向。

接下來，我將從以下4個方面進行分析：

第一，戰爭本身的軍事發展脈絡；

第二，國際戰略發生的演變情況；

第三，人類現代化發展的進程；

第四，基于當前2026年，展望未來二三十年俄烏戰爭的發展走向。

這4點聽起來可能有些抽象，請聽我慢慢道來。

01

第一，從軍事角度來看，坦率地說，之前我們并未預料到俄烏戰爭會持續如此之久。

雖然我們在4年前就預測到俄烏戰爭會爆發，而且明確指出這不是閃電戰，而是一場持久戰，但我需要承認，當時并沒有想到這場戰爭會持續4年都無法結束。

因為當時我們認為，它最壞的情況可能類似于朝鮮戰爭，那場戰爭只持續了3年。而現在俄烏戰爭顯然已經遠遠超過了3年，到了今天，也就是4周年的日子，戰爭依然沒有結束的跡象。

原因是什么呢？

我認為，首先在于俄羅斯“不行”，如果再加一個字，那就是“真不行”。

作為一個大國，俄羅斯對付一個烏克蘭這樣的小國，應該是綽綽有余。所以從理論上說，俄羅斯閃電戰不行，其實折射出了它并不是一個現代國家。

它只不過是在軍事硬實力和國家整體實力上，略占上風。然而，在現代軍隊的指揮系統，以及在現代國家的國力，包括硬實力和軟實力方面，坦率地說，它是有心卻無力支撐這樣一場戰爭的。

其次，在拜登執政時期，在背后支持烏克蘭的是整個西方集團，所以俄羅斯在某種程度上也找到了部分打不贏的理由。

這兩個因素至少到目前為止，是導致這場戰爭持續未決的主要原因。

02

第二，從國際戰略和中國人的立場出發，而且站在正義的一邊，也就是我們既不拱火，也不偏袒任何一方。

實際上，從事情的來龍去脈來看，俄羅斯在軍事上進攻烏克蘭，無疑是違反國際法的，這一點應該受到譴責。

但從事件的前因后果來說，俄羅斯在某種程度上也值得同情。

這就是我之前常說的，三十多年前，無論是歐盟還是北約的東擴，西方在冷戰結束后那種狂熱，實際上是在步步擠壓俄羅斯的戰略空間。

這背后實際上是在體制、文化上，西方對俄羅斯作為一個大國的忌憚。

說實在的，到現在為止，只要是有識之士都會承認，如果說當時的西方沒有私心，那它至少是犯了巨大的戰略錯誤。而坦率地講，我認為西方當時一定是有私心的。

正所謂“出來混都是要還的”，所以現在正是到了西方要承受當年代價的時候。

因此從整體來看，中國的立場非常明確。一方面，我們尊重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在這一點上我們是同情烏克蘭的。

但另一方面，我們也尊重事情的前因后果，每個國家的安全都應得到保障。所以從俄烏戰爭的本源出發，雖然我們不一定完全支持俄羅斯的做法，但至少我個人認為，西方國家對此有著深刻的反思空間。

但問題在于，在拜登執政期間，西方并未進行任何反思，反而不斷拱火。

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拉幫結派，幫助烏克蘭抵擋俄羅斯的軍事行動，這一做法有其正義性，但在邏輯上還是重蹈當年冷戰結束后，西方擠壓俄羅斯戰略空間的覆轍，這只會把事情越搞越糟。

從來龍去脈的角度來說，其實這個問題是非常復雜的。

所以，我希望相關各方，無論是俄羅斯還是西方，特別是美國，現在美國已經換人了，不是拜登而是特朗普，能夠做出一定的反思。

從這一角度來說，戰局拖得久一點，其實是有意義的，至少有一定的幫助。

03

第三個，從人類現代化的角度上來說，剛才我說俄羅斯不行，為什么不行呢？因為它不是一個現代國家。

俄羅斯是一個大國，尤其是資源大國，所以對西方來說，永遠要記住，大國是不可能被徹底戰勝的。就像當年中國雖然積弱貧窮，遭到西方的奴役，但中華民族滅了嗎？沒有滅，就是因為我們是一個大國。

現在美國之所以忌憚，不敢打伊朗，也是因為伊朗是一個大國，盡管千瘡百孔，且已被滲透得七七八八，但既然是個大國，它就不可能完全被剿滅。

俄羅斯同樣如此。但是，俄羅斯不能因為自己是個大國就沾沾自喜，不能因為不能被打敗，就永遠讓其國民、民族承受巨大的犧牲。

俄羅斯要反思的是，為什么打不敗烏克蘭？我不說恥辱，至少是不光彩的。

究其原因，烏克蘭有西方的支持是其一，根本原因還是俄羅斯從國家、社會到軍隊，都沒有完成向現代國家、現代軍隊的轉型。

坦率來講，四年前俄烏戰爭剛爆發的時候，俄羅斯無論是從軍令的發布和傳送，以及在前線的指揮系統等等，我們都可以看到，俄羅斯這支軍隊縱然有一定先進的武器，但不是一支現代化的軍隊。

正如俄羅斯不是一個現代國家，它可能是一個現代化的國家，但不是一個現代國家，這兩者之間是有區別的，細節我就不再展開了。

04

第四個，我們要更加深刻地認識到，其實人類的歷史走向，恰恰在過去四年中出現了拐點。

這個拐點，其實就是半路上殺出了個程咬金，這個程咬金就是特朗普。如果沒有他，我相信俄烏戰爭可能會向著另外一個結局的方向發展。

半路殺出的特朗普，雖然和普京的體制文化不同，但是二人惺惺相惜，都是威權主義者。

所以“二普”之間，不但存在理解、默契，而且還存在相當程度的共識，乃至一定程度的協調。

于是我們發現，烏克蘭背后的西方陣營出現了巨大的逆轉。而說實在的，這種逆轉不僅加速了西方陣營的分崩離析，更是對烏克蘭的釜底抽薪。

這個反映在第一線的戰場上，當然也是導致目前俄烏戰爭久拖不決的一個客觀原因。

“二普”之間的惺惺相惜是一回事，問題在于美國為什么會半路上殺出個特朗普？這個問題實際上與我們評論俄烏戰局并不直接相關，但我們又不得不講幾句。

其實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西方社會的底層邏輯發生了根本的變化。

我一再說了，特朗普不是搞政變上去的，他是在美國選舉體制下，一人一票給選出來的。

他的程序是正義的，但是程序正義之下的結果是荒唐，反映的問題更加嚴重。

現在無論是有幸還是不幸，世界各國民粹勢力的上升，導致民粹領導人占主導地位，可以說是絡繹不絕，經久不衰，到處可見。

于是我們看到，無論在“二普”之間，還是在特朗普與歐洲、歐亞地區的一些強勢領導人之間，似乎產生了某種程度的默契。而這種默契未來只會加強，不會減弱。

這個大概是人類在進入20年代上半葉出現的一個非常微妙而深刻，但又非常長遠的變化。而這種長遠的變化，保守估計將至少影響世界未來20年，甚至會影響半個世紀以上。

現在，只不過才剛剛展現了苗頭。

但在客觀上，它又反作用于目前正久拖不決的俄烏戰爭，進而導致烏克蘭背后的西方陣營開始出現某種程度的撕裂，導致烏克蘭后面缺乏軍援，導致俄羅斯忽然像是被打了某種程度的強心針。

在這個過程中，當俄羅斯被打了強心針，似乎又死灰復燃的時候，其歷史上對他國領土訴求的傳統，就占了上風。

這表面上看上去非常可笑，打不過就順手牽羊，但俄羅斯歷史上就是有這么個傳統。它一方面反映了俄羅斯民族的特性，另一方面也折射了歷史發展進程本身的荒唐。

05

從俄羅斯戰略議程角度來看，我其實一直在強調，四年之前俄烏戰爭爆發，或者說發動特別軍事行動之前，普京的三大議程目前均未實現。

第一個議程，肢解烏克蘭。俄羅斯顯然沒做到，烏克蘭不僅活著，且還能進行頑強抵抗；

第二個議程，在歐亞大陸上與所謂的西方世界平分秋色。這一步也沒有實現。

第三個議程，在歐亞大陸上縱橫馳騁，這更沒有實現。

因此，萬般無奈之下，俄羅斯順手牽羊的習慣，再次浮出水面，這就是現在表面軍事戰、背后外交談判所折射的一切。

具體表現就是，俄羅斯反復強調要全部占領烏東，甚至要烏克蘭從仍在其手中的烏東地區撤出。當然，對烏克蘭來說，這叫是可忍孰不可忍，對任何主張主權和領土完整的國家來說，都不可能接受。

然而，俄羅斯值不值得同情呢？奪人土地、順手牽羊當然不值得同情。

但只要俄烏沖突的根源未得到解決，也就是我前面所說的來龍、前世沒有解決，那么即便戰爭最終通過某種程度的外交妥協、外交解決方案，或是軍事上的勝利與失敗得以解決，那也只不過是拖延問題而已。

因此，盡管有人認為俄烏戰爭可能會以類似朝鮮戰爭的模式結束，但這種可能性我認為并不大。

有人說，俄烏戰爭能不能結束，就要看今年“二普”之間能不能達成惺惺相惜的共識，但老實說，美俄之間也是各為其主、各懷心思；

也有人說，要看烏克蘭背后的西方能不能挺烏到底，但我認為與其說挺烏，不如說西方，尤其是歐洲國家能不能挺己到底。

坦率地講，烏克蘭背后的西方國家，包括北約在內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且這種底層邏輯與特朗普在美國出現的底層邏輯一脈相承。

事實上，我本人目前已經不太關心俄烏戰爭未來會以哪種方式結束，因為即便以朝鮮戰爭的方式結束，問題也依舊沒有解決。

自1953年以來，朝鮮戰爭不僅一直未得到解決，反而愈發復雜。但要是以另一種解決方案，那也是一種問題的推延。

從我個人角度來講，從來龍、前世的角度來看，俄羅斯發動軍事行動或許可以理解，但結果我并不茍同。

至少自2000年代起，也就是本世紀頭十年開始，烏克蘭為什么沒有發揮好小國大外交，反而始終是西方在歐洲戰場上的一個馬前卒？其實烏克蘭歷屆領導人都需要反思，甚至烏克蘭以外其他歐洲地區的小國家和小地區也需要反思。

說白了，烏克蘭其實折射了許許多多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