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永一登：《中國古小說的演變》

《中國古小說的演變》，福永一登著，許飛譯，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2025年12月版。

內容簡介

該書是一部考察中國“小說”從六朝志怪向唐代傳奇演變軌跡的專著，考證了《太平廣記》的版本源流，梳理了“小說”觀念的轉變，并通過代表性的小說集與傳奇作品，深入探討了志怪小說的屬性及唐傳奇的藝術特征，清晰展示了古小說的演變脈絡。

全書兼具文獻考據(jù)的深度與主題分析的新意，既可作為古小說研究的參考書，也適合普通讀者領略古小說的獨特魅力。

目 錄

序章 邀你去想象的世界

第一章 古小說的文本

第一節(jié)《太平廣記》的各種版本

第二節(jié) 魯迅輯錄的《古小說鉤沉》

第二章 “小說”觀

第一節(jié) 六朝“小說”考

——以殷蕓的《小說》為中心

第二節(jié) 唐代“小說”考

——以顧況的《戴氏＜廣異記＞序》為中心

第三章 六朝志怪小說考論

第一節(jié) 六朝志怪小說集序錄

第二節(jié) 六朝志怪小說中的“鬼”

第三節(jié) 六朝志怪小說的體裁

——以《異苑》為中心

第四章 從六朝志怪到唐代傳奇

——以異類婚為中心

第一節(jié)《人虎傳》的系譜

——從六朝的化虎故事到唐代傳奇小說

第二節(jié)《袁氏傳》

——猿的變身

第三節(jié) 狐傳說的演變

第四節(jié)《白蛇傳》溯源考

第五節(jié) 《柳毅傳》

——龍傳說的演變

第五章 唐代傳奇論考

第一節(jié) 沈亞之的史傳體作品

第二節(jié) 唐代小說中的“鬼”

——以《太平廣記》“鬼類”為中心

第三節(jié) 胡商買寶類故事

第四節(jié) 《鶯鶯傳》

——愛情小說的局限性

第五節(jié)《魚服記》的創(chuàng)作意圖

——唐代傳奇的娛樂性

第六節(jié) 唐代小說的創(chuàng)作意圖

——以《杜子春》為中心

終章“桃花源”與“和神國”

參考文獻

索引

后記

作者和譯者簡介

《中國古小說的演變》日文版

譯者序

翻開中國古代文學的長卷，六朝志怪的詭譎奇幻與唐代傳奇的婉轉跌宕，始終是富有魅力的篇章之一。它們既是古人對“未知世界”的想象投射，也是時代文化、社會心理的鮮活載體。這部《中國古小說的演變》正是此領域的深耕之作。

本書作者富永一登先生是以《文選李善注研究》等著作奠定學術地位的古典文獻學專家，學術背景涵蓋中國古詩文的訓詁考據(jù)與文學闡釋，這種積累使其在研究中國古小說時，能夠融合文獻學與文學的雙重視角，以文史視野梳理古小說的發(fā)展脈絡。

富永一登《文選李善注の活用》

本書是富永先生對中國古小說研究成果的系統(tǒng)匯編，集中體現(xiàn)了其對該領域的深耕積淀。

古小說在傳統(tǒng)認知中多被定義為“街談巷語、道聽途說”，卻留存有近七千則文本留存?zhèn)魇溃涞靡钥缭綍r空保存的原因何在？這正是本書試圖解答的核心問題之一。

圍繞這一問題，作者以六朝志怪與唐代傳奇為核心研究對象，構建了“文本考證—觀念梳理—主題演變—價值闡釋”的研究框架，旨在呈現(xiàn)古小說從“記錄異聞”到“主動創(chuàng)作”的發(fā)展軌跡。

序章“邀你去想象的世界”旨在引導讀者進入古小說的敘事語境，奠定全書的研究基調。

第一章聚焦古小說研究的文本基礎，一方面考證《太平廣記》的版本源流及各版本的文獻價值；另一方面探討魯迅輯《古小說鉤沉》的編纂背景與研究議題，為后續(xù)分析提供文本依據(jù)。

魯迅《古小說鉤沈》手稿

第二章轉向“小說”觀念的演變，通過對殷蕓《小說》與顧況《戴氏〈廣異記〉序》的對比，梳理出六朝“小說”作為談資的功能屬性，以及唐代“小說”在搜集、創(chuàng)作層面呈現(xiàn)出的自覺意識，這一轉變是古小說發(fā)展的重要節(jié)點。

第三章專門研究六朝志怪小說，從三個方面展開：通過“六朝志怪小說集序錄”梳理文獻譜系；以“鬼”故事為核心分析主題特征；以《異苑》為個案探討文體特點，最終提出六朝志怪小說具有“將怪異內容納入史書記錄框架”的屬性。

第四章以“異類婚”為線索，通過《人虎傳》《袁氏傳》《柳毅傳》及狐、蛇傳說等個案，對比分析六朝同類題材的簡單敘事與唐代傳奇的情節(jié)、人物塑造方式，展現(xiàn)兩類文本的藝術差異。

第五章研究唐代傳奇的成熟形態(tài)，涉及沈亞之作品的史傳體特征、《太平廣記》所錄唐代“鬼類”故事的時代內涵，以及《鶯鶯傳》《魚服記》《杜子春》等作品所反映的創(chuàng)作心態(tài)。

《全唐五代小說》

終章以“桃花源”與“和神國”為對比，闡釋六朝與唐代在對待怪異故事的記錄與傳播態(tài)度上的差異，收束全書論點。

本書的研究特點可概括為三點：

其一，注重文獻考據(jù)。

在《太平廣記》版本、《古小說鉤沉》編纂及六朝志怪文獻梳理等方面，均以原始典籍為依據(jù)，并標注出處；附錄收錄近七百部與古小說相關的著作目錄，為該領域研究提供文獻參考，其中注釋及參考文獻中的日文著作、論文的作者名、著作名、論文名、雜志名等均保留原文未作翻譯，以方便專業(yè)讀者查詢。

其二，采用主題分析視角。

以“男女愛情”“異類婚”等主題為線索，結合社會文化背景探討“小說觀”的演變，突破了傳統(tǒng)按時代、作者劃分的研究模式。

其三，兼顧學術性與通俗性。

雖以考據(jù)為基礎，但語言表述平實，案例選取兼具代表性，適合不同層次讀者閱讀。

《中國的神話傳說與古小說》

從學術價值來看，本書整合了作者在古小說領域的研究成果，其中關于《太平廣記》版本考證、六朝志怪文體分析、唐代傳奇創(chuàng)作意圖探討等內容，可為該領域研究提供參考；附錄的著作目錄對梳理古小說研究脈絡具有實用價值。

從讀者群體來看，高校中國古代文學、古典文獻學專業(yè)的師生及研究者，可將其作為學術參考；對中國古小說感興趣的普通讀者，可通過本書了解古小說的發(fā)展脈絡與基本特征；文化研究領域的研究者，可借助書中對六朝、唐代社會觀念的分析，獲取相關研究的切入點。

富永一登先生曾是廣島大學文學院院長，譯者攻讀博士學位期間，師從先生研習古典文獻。先生雖事務繁忙，但每周上課十節(jié)以上，晚上回家才進行自己的研究。為研究生開設《文選》專題研討、《太平廣記》研究以及個別研究指導課，對學生指導細致入微。

明嘉靖四十五年談愷刻本《太平廣記》

回想往昔每周與先生共度六七個小時的時光，感激之情難以言表，每每想起魯迅先生筆下的“藤野先生”，便更覺先生的治學與教育的精神令人敬仰。因此，譯者十分珍惜這次獲權翻譯本書的機會，翻譯過程中，對書中涉及的典籍引文均逐一核對原始文本，以確保準確性。

譯文整體采用簡體字（僅注釋及參考文獻中的日漢字除外），部分異體字已作調整，同時在遵從原著古文獻原文與句讀的基礎上，適當補充使用問號、感嘆號等日文較少使用的標點符號，以符合中文閱讀習慣。但限于能力，存在疏漏在所難免，懇請讀者指正。

此外，書中志怪、傳奇小說出典（類書或小說集）所標注的卷數(shù)、序號等數(shù)字，均遵從原著使用簡單漢數(shù)字，如“《太平廣記》卷五四第三八九則”，以避免完全漢數(shù)字的冗長。

本書的翻譯與出版，得到富永一登先生的信任，原著出版社研文出版的山本實社長無償轉讓版權，寧波工程學院外國語學院提供資金支持，同時也得到諸多親友的幫助，在此一并致謝。

《中國小說與傳說在日本的傳播與再創(chuàng)》

后 記

本書嘗試對中國古典小說的萌芽與成長進行考察。被定義為“街談巷語、道聽途說”，且被視為“子不語”“怪力亂神”的古小說，為何能留存至今近七千篇？

基于這一問題，本書聚焦男女愛情，選取六朝志怪與唐代傳奇中的若干話題及作品，探討了古小說從記錄到創(chuàng)作的發(fā)展歷程。

第一章針對古小說研究的基本文本，提出了若干問題。

第二章指出，從六朝用于談資的“小說”，到唐代積極搜集、創(chuàng)作怪異故事，這一過程中發(fā)生了明顯變化。

第三章指出，六朝志怪以“鬼”故事為中心不斷拓展其趣味，其敘事方式是：試圖將怪異故事作為史書的一部分進行記錄。

《唐前志怪小說輯釋》

第四章通過虎、猿、狐、蛇、龍的變身故事，闡明了六朝異類婚故事在唐代演變?yōu)橹鲃觿?chuàng)作作品的過程。

第五章闡述了唐代小說興盛的一大原因在于下級知識分子對娛樂性的追求。

最后，本書指出，六朝對怪異故事僅止于記錄，而唐代積極向人們傳播其創(chuàng)作的怪異故事，二者之間態(tài)度的差異，在“桃花源”與“和神國”中體現(xiàn)得十分明顯，并以此作為本書的結語。

正如“首發(fā)論文一覽”所示，本書中的探討與論述大多是很久以前的研究成果，其中許多內容如今已成為研究者的常識。但考慮到對于剛對中國古小說產生興趣的人而言，或許還會有一些幫助，便沒有躊躇決定出版。

本來，拙稿首發(fā)之后，有必要根據(jù)各位研究者發(fā)表的研究成果進行修改，但我覺得，還是讓讀者自己閱讀融入最新成果的各類論著會更好，因此僅對拙稿中的不足之處進行了修正。

即便如此，在內容和表達上仍有多處不得不進行大幅修改，部分內容與當初發(fā)表的拙論主旨有所不同，望各位諒解。

《古小說簡目》

“古小說相關著作”原本是為了在古小說相關課程中，向學生說明參考文獻、小說研究史以及當前的研究狀況而整理的，當時列舉了約二百部著作。在本書收錄之際，起初計劃將論文也包含在內，以彌補本書的不足，使讀者能夠了解當前的研究狀況。

但面對數(shù)量龐大的論文目錄，我意識到僅憑一人之力，在短時間內難以完成匯總工作。此外，僅靠目錄也無法確認內容并進行分類。因此，最終決定僅收錄手頭可確認的著作，即便如此也將近七百部。

另外，承蒙熊本大學熟悉近年小說研究的屋敷信晴先生審閱，補充了三十余部著作。多虧他幫忙，我想這份目錄在一定程度上應該是有用的。

閱讀中國古小說時，時常會陷入一種夢境與現(xiàn)實界限模糊的感覺。時間與空間可以自由跨越，在未來與過去中隨意穿梭，消除了“幽”與“明”界限的奇妙世界紛至沓來，不由得讓人沉醉其中。

雖不是《莊子》中的蝴蝶夢，卻讓人分不清究竟是夢境還是現(xiàn)實。或許這正是閱讀小說的樂趣所在。專注于整理過去古小說研究并出版本書的工作，讓我久違地產生了些許想沉浸其中的期待。

《莊子集解》

然而，當實際開始著手這項工作時，才發(fā)現(xiàn)現(xiàn)實絲毫沒有所期待的那般美好。原因有二：

其一，沒有足夠的時間沉浸在古小說的世界里。

這三十年間，研究環(huán)境發(fā)生了前所未有的急劇變化，幾乎無法確保能集中精力做一件事，只能利用零碎時間一點點推進，深切體會到持續(xù)思考的艱難。

其二，難以修正過去的自己。

在將近一年的時間里，我不斷回憶往事。反復自問，曾經(jīng)想從這部作品中解讀出什么？想通過這段文字表達什么？接著，為了將那些思考中隱約浮現(xiàn)的想法與過去論述串聯(lián)起來，對每一篇拙論反復進行了增補修改。有時甚至覺得，有些拙稿不如全部刪除為好。

但最終沒有刪除，是因為想到在那個還沒有電腦檢索的年代，自己能一味地翻閱書籍，花費如此多的時間進行調查，實在令人感嘆，如今再也沒有這樣的時間了，于是便想將那段令人羨慕的往昔原樣留存下來。基于以上緣由，本書中仍留有一些愚拙的內容，還望各位讀者能夠體諒！

從有人勸我出版本書至今，已過去將近十年。為了喚醒二三十年前的記憶，需要當時的資料，從書架深處、紙箱中找出這些資料并非易事。

《中國古典小說在日本江戶時期的流播》

即便如此，能找到還好，可常常找不到，耗費了大量時間，好幾次都想放棄。最終能夠克服這些困難，多虧了以下三位。

屋敷信晴先生、屋敷睦美女士，夫婦二人協(xié)助我核對了引用文與出典。屋敷睦美女士還從將我的手寫原稿轉為電子文件，到最終制作索引，都盡心盡力，在此深表感謝！

交稿延遲，加上反復修改，給研文出版的山本實社長添了諸多麻煩。盡管如此，山本社長仍親自執(zhí)筆校對，仔細審閱，在此由衷地表示深深的感謝！

本書的出版得到了獨立行政法人日本學術振興會平成二十四年度科學研究費補助金（研究成果公開促進費）的資助，在此也表示感謝！

《中國小說戲曲史》，狩野直喜著，張真譯，江蘇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

作者簡介

富永一登，1949年出生于廣島，文學博士，廣島大學名譽教授，安田女子大學文學院教授、院長。主要研究《文選》學和中國古小說。著作有《文選李善注研究》、《文選李善注引書索引》、《文選李善注引書考證》上下（共著）、《先秦兩漢三國辭賦索引》（合編）、《中國古小的演變》（以上著作都是研文出版出版）等，發(fā)表相關論文80余篇。

譯者簡介

許飛，文學博士，寧波工程學院外國語學院副教授、廣島大學客座研究員。主要研究中國六朝小說和漢魏晉南北朝墓券。主要研究成果有專著《慎終追遠——漢魏晉南北朝墓葬觀念研究（日文版）》。發(fā)表中日文論文15篇；譯注（日文）《太平廣記》所收古小說15篇。參編全國翻譯專業(yè)資格考試（CATTI）指定教材《日語二級筆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