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缺“魚”，更缺“漁”

防走失，電梯直達安全島

文 /劉亞東

老劉前幾天在一文中，從體制層面剖析了古巴的糧食困局。文章發布后引起很多討論，其中也有不同聲音——有網友堅持認為，美國長達60多年的經濟制裁，才是古巴一切困境的根源。

美國實施的制裁與封鎖，的確嚴重阻礙了古巴的經濟社會發展，這點老劉從不否認。但如果把古巴當下的所有困境，尤其是最基本的“吃飽飯”這一難題，統統歸咎于外部原因，未免失之偏頗，也不符合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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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因才是根本

中國人從小都熟知一個辯證道理：內因是變化的根據，外因是變化的條件，外因通過內因起作用。這句話用于解讀今日古巴的糧食危機，可謂一針見血、切中要害。

古巴的自然稟賦堪稱得天獨厚：人均耕地近4畝（中國僅約?1.36畝?），土地肥沃、光熱充足、水源充沛，這樣的農業基礎放在全球范圍內都屬上乘。按理說，解決民眾“吃飽飯”的問題，不是什么難事，而且也最不容易受到外部制裁的干擾——糧食生產不同于芯片制造，無需高度依賴復雜的全球供應鏈，其本質就是“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的農業基本盤，依賴的是土地、人力與合理的生產激勵機制。

古巴是加勒比海最大的島國，平原面積占國土總面積的75%，耕地面積超過600萬公頃耕地，全年溫度在20度到30度，無霜期達到365天，農作物可全年生長，一年多熟，糧食卻高度依賴進口。

但殘酷的現實卻令人唏噓：古巴一半以上的良田處于荒蕪狀態，大米自給率不足12%，糧食安全高度依賴進口。這樣的現狀，絕不是“受制裁”三個字就能簡單解釋的。反觀同處加勒比地區、自然條件與古巴相似的多米尼加，沒有古巴這般“天賜沃土”，卻能實現糧食自給有余，甚至成為糧食出口國。

這一鮮明對比恰恰說明：古巴的糧食問題，根源首先在內部——是農業政策的偏差、土地制度的僵化、農民生產積極性的缺失，共同導致了資源的浪費和產出的低下。不可否認，制裁會導致古巴化肥短缺、農機進口困難，但它無法阻止農民在自家田里精耕細作，更無法束縛一個國家調整政策、激活農業生產潛力的決心與行動。真正困住古巴農業的，從來不是外部的枷鎖，而是內部體制的僵化。

02

中國的啟示

談及農業發展與體制改革，中國的實踐經驗，或許能給古巴帶來一些有益的啟示。

上世紀七十年代末，中國尚未融入全球經濟體系，外部環境的復雜與嚴苛，并不比今天的古巴寬松多少。但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小平先生一錘定音，中國果斷推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交夠國家的，留足集體的，剩下全是自己的”，打破了僵化的農業生產模式，徹底解放了農民的生產積極性。

鳳陽縣小崗村18位農民按下紅手印的“包產到戶”契約

僅僅一兩年時間，中國就徹底告別了“餓肚子”的年代，實現了糧食產量的大幅躍升。那時老百姓常說：“政策對了頭，一步一層樓。”樸實無華的一句話道破了問題的實質：同樣的土地、同樣的人力，只要體制合理、激勵到位，產出就能實現天差地別的跨越。

此后幾十年，中國堅持改革開放，逐步建立并完善市場經濟體制、成功加入世貿組織，推動經濟發展步入快車道，實現了從“解決溫飽”到“全面小康”的飛躍。但這一切成就的起點，正是那場解放農民手腳、激活農業活力的改革。這充分證明：沒有內部體制的革新、內生動力的釋放，再多的外部機遇也難以把握，再優越的自然條件也無法轉化為發展優勢。

03

出路在于變革

近日，中國為古巴提供3萬噸大米，這份援助承載著兩國人民的友誼，卻終究是杯水車薪——古巴有一千多萬人口，平均到每個人頭上不足3公斤，這些糧食甚至不夠全體古巴人吃一星期。事實上，古巴眼下最需要的，并不是別人施舍的“魚”，而是能夠自主解決溫飽、實現長遠發展的“漁”。

這份“漁”，正是中國改革開放近半個世紀以來沉淀的寶貴經驗：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尊重市場規律，破除體制壁壘，激發個體與企業的生產積極性，讓創造財富的源泉充分涌流。

具體到農業領域，這份“漁”就是：讓農民真正成為土地的主人，擁有生產經營的自主權，種什么、怎么種、賣給誰，由農民根據市場需求自主決定；打破國有農場的壟斷格局，允許多種經營形式公平競爭，引入市場活力；讓糧價真實反映市場供需，讓勤勞者能獲得實實在在的收益，讓“多勞多得”成為常態，真正調動起農民的生產熱情。

這些經驗看似簡單，卻經過了中國正反兩方面實踐的檢驗，是破解農業困局、實現糧食自給的最有效路徑。古巴若能真正借鑒這些經驗，結合自身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大膽推進體制改革、激活農業活力，何愁糧食不能自給？甚至有望成為“加勒比糧倉”，實現從“缺糧”到“余糧”的轉變。

04

走出“甩鍋”思維

把一切問題都歸咎于外部制裁，是一種最簡單、也最無益的逃避式思維。它或許能讓人獲得暫時的心理安慰，卻無法解決實際問題，反而會麻痹自身，錯失改革的時機，最終陷入“越依賴援助、越缺乏動力”的惡性循環。

1月19日，在古巴首都哈瓦那，工作人員碼放中國援助的大米（圖源：新華社）

歷史一再證明：一個國家的發展與強大，歸根結底取決于自身的體制選擇與改革勇氣。外部的壓力，既可以成為推動改革、突破困境的催化劑，也可以成為掩蓋自身問題、停滯不前的遮羞布——如何選擇，主動權始終掌握在自己手中。

愿古巴人民早日擺脫糧食困局，真正端牢自己的飯碗。這無需更多廉價的同情與臨時的援助，需要的是一場屬于古巴人民自己的敢于突破、勇于改變的內生動力。唯有如此，古巴才能真正走出困境，實現長遠發展和民族自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