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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六木
編輯 / Pel
“筆者在此試圖借用歷史為二次元插畫市場‘正名’,也是出于一種對藝術品創作及其消費祛魅的動機。”
01
藝術,當價格幾何
不久前,一位藝術類自媒體博主發現,自己于中央美院就讀時的大一學生習作,居然被簽上了某著名畫家的名字后以15萬的價格被出售。
雖然這起引發了一波小小的討論熱度的事件,最終又演變為了一場互聯網圍觀——但另一方面,也折射出當下所謂藝術品市場,其不透明程度到底有多高。
老央美課堂習作的面貌(顏色、用筆與構圖等多個方面),與新世紀藝考路徑下考入美院的學生作業,有著對美術藝考生而言可謂“一目了然”的區別,但大部分“圈外人”卻難以辨別。這也給了欺詐者相當的可乘之機。
長期以來,各路傳媒對“某某畫家作品拍出天價”的標題黨式報道傳統,助長了一般大眾對藝術家群體以及藝術品價格的奇怪想象。也助長了一些摸不清門道的投資者的興奮程度。
在一般群眾一邊感慨著那些“看不懂”的作品所拍出的嚇人天價的時候,在一些缺乏分辨能力的土豪為一張“俺尋思有升值空間的作品”上頭付款的時候,不少學生和家長們卻依然抱有著“學藝術怕是養不活自己”的觀點,這不得不說是一種奇怪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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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遜·波洛克
作品19號(1948年)
成交價:58363750美元(數據來自佳士得官網)
與此同時,筆者作為一個同樣也在靠“出賣畫力”謀生的家伙卻又發覺,在所謂“繪圈”中的互聯網二次元插畫市場,卻在以一種相對透明的方式運行著。
02
二次元,好歹有個價簽
當我們打開米畫師,首先出現在眼前的,便是“櫥窗”。畫師會像開店一樣,在自己的櫥窗里展示作品、明確的服務類型、明碼標出的價格與交付時間。如果你喜歡某位畫師的特定風格且需求明確,可以直接下單或發起溝通。全流程直接快速,價格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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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米畫師櫥窗頁面隨機截圖
如果你有更復雜或獨特的項目需求,則可以通過平臺提供的標準化模板發布詳細的企劃來公開招募畫師。畫師則會根據你的需求來應征或者報價。而無論哪種模式都有“完成一個階段再支付一個階段”的支付擔保機制確保交易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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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就像所有線上購物軟件那樣,需求方的評價(甚至稿酬區間)會公開顯示,構成畫師信譽體系的一部分。
于是,通過互聯網平臺的運作和管理,非標準化的美術定制服務變得盡量透明可控。雖然依然存在價格不透明操作的空間(比如實際落地價格與標價不同),也偶有天價OC稿單之類的事件爆出,但基本屬于個例而不具有整體代表性。
需要補充說明疊甲的是,同幾乎任何一種互聯網或大眾文化現象一樣,所謂二次元繪圈本身也是處于混沌地變化與鮮活地發展之中的生態。它的邊界難以定義,場合難以窮盡(比如曾讓筆者大開眼界但又感到難以進入其中的QQ空間約稿生態)。
這既非中國互聯網獨有的生態,米畫師也并非唯一的約稿渠道與平臺,更非完美的約稿平臺(尤其在畫師認證門檻和社區氛圍等問題上)。本文之所以選擇米畫師來作為討論對象,也是出于其是以一種相對正式的商業化運作的形式,出現在大眾的視野當中。(而Patreon這樣的訂閱制服務,筆者以為則更接近互聯網時代粉絲經濟的產物)
03
畫廊的藝術神話
回顧歷史,當代畫廊和所謂藝術品交易的經營體系,以及隨之伴生的,對藝術家的“造神運動”,是從19世紀后期才開始的。
隨著晚期印象派逐漸被評論家們所接受和大規模圖像印刷的普及,以及現代藝術運動的興起,大眾、評論家和資本開始不止關注某幅作品本身的優劣與風格,而是開始關注藝術家和藝術家的內心。
藝術家,不再只是“手藝精湛的工匠與大師”,而是“超越時代的天才or精神病人”。
文森特·梵高也在這一過程中逐漸被重新發現,并且成為了“孤獨而痛苦的藝術天才”的敘事典型。還有現代藝術的鼻祖馬塞爾·杜尚,把小便池指認為藝術品的他則成為了“引領觀念革命的先驅”。
二次世界大戰后,藝術市場的中心從歐洲巴黎轉移到美國紐約。而當代畫廊業的奠基級人物,紐約畫商利奧·卡斯特利的崛起成為了畫廊主轉變為“藝術家塑造者”的關鍵節點。
卡斯特利拋棄了和藝術家之間松散的買賣關系,而是選擇與藝術家簽訂長期代理合同,并深入介入其創作方向與展覽規劃,將許多當時默默無聞的藝術家(尤其是波普藝術家)打造成藝術界冉冉升起的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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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利奧和他的圈子》
策展人與現代藝術博物館由此開始獲得了定義藝術史的權力,在這“制造藝術家”的營銷中,藝術家的形象(通常是一位充滿激情但內心痛苦,酗酒或抑郁的男性形象)自然成為了其間重要的塑造與異化的對象,藝術家本人的個人經歷、情感、痛苦乃至早逝,都成為了“天才神話”中可以被消費、包裝、售賣和品牌化的一部分。
簡單地說,當代畫廊體系的運作機制,是比起定制單幅作品,更傾向于投資“藝術家”本身。即通常選擇與藝術家簽訂代理合約(一般持續數年)的形式,投資藝術家的整個創作生涯,給予藝術家較大的自由發揮空間。并獲得該藝術家作品的優先購買權或獨家銷售權。
或者說,當代畫廊的功能其實是“發現”并“制造”藝術家,而非一種匹配供需的米畫師線下版類似物。
04
倫勃朗的痛我的痛
但在更古早一些的時代,從文藝復興時期開始,由各種機構組織或出資人向畫家下訂單的付費定制形式,本是各路畫家長期以來的生存方式。
讓我們以藝術史上的不朽巨作,文藝復興之后,巴洛克時期荷蘭黃金時代畫家倫勃朗的《夜巡》為例:
《夜巡》是倫勃朗·哈爾曼松·凡·萊茵于1642年創作的大型油畫,原名《民兵隊長及連隊》。它不僅是一幅杰作,更是西方藝術史上一個革命性的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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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巡》
其實叫這個名字是因為畫被熏黑了的誤認
這幅畫的故事總之是很傳奇了
隨著商業的繁榮和市民階層的興起,荷蘭漸漸脫離了傳統的貴族與教會的贊助體系,更多的富裕的商人階層、新興的市民與市政機構成為了委托創作的甲方,《夜巡》就是這樣一幅由阿姆斯特丹射手聯隊集體出資訂購的一幅群像油畫。
同時,當時荷蘭的商業規則已經非常成熟且靈活,《夜巡》雖然是一次團體訂單,但畫中十幾位民兵的付款金額本該“或多或少決定他們在畫中所占的位置”,即出資越多,在畫中的位置就理應越顯要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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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一般是這種樣式的↑
弗蘭斯·哈爾斯1(1637年)
《雷尼爾·雷爾上尉指揮的第十一區民兵連》又名《瘦子連隊》
因而,這樣一幅集體肖像畫本該把民兵連隊的各個成員的視覺分量都處理得平均一些,但倫勃朗選擇將這幅畫徹底戲劇化、動態化(或者用如今繪圈很流行的一句話來形容:“充滿故事感”),用強烈的光影對比來結構整張畫面,拉開了整張畫面的主次虛實。
然而,《夜巡》的革命性恰恰是它當時不受委托人歡迎的原因。那些出了同等價格的民兵們,對自己被安排在黑暗的陰影里感到不滿,并導致了一場讓倫勃朗的聲譽急轉直下的官司。
在被視為“不守行規”的畫家之后,倫勃朗來自權貴和富裕階層的肖像訂單大幅減少,并開始深陷財務與債務危機之中。
(注:現在有一些歷史觀點認為這場官司并沒有發生過,或是《夜巡》的爭議并沒有夸張到讓倫勃朗失去大量訂單的地步,其晚年的窮困則是由于其它個人生活方面的變故,但鑒于舊有說法的大量存在,筆者還是選擇采信舊有版本)
轉念一想,我們似乎完全可以用當下的互聯網式的語言去形容倫勃朗當年遇到的麻煩:
“我們家XXX(角色名)怎么被安排在了角落里,老師你是不是XXX黑子”
“XXX(角色名)怎么是這個穿著和姿勢,老師你覺得合適嗎?”
“嚶嚶嚶稿單畫得太放飛自我了結果單主要求退單”
“家人們, 被黑粉給掛惹”
“一夜掉粉十幾萬,被老板群拉黑了,之后要接不到單惹”
“看來,只有退圈了……”
當然,時代畢竟還是不同的。在筆者采訪到的在互聯網平臺接單的畫師朋友基本都表示,由平臺設置的,需要在構圖、草稿、線稿、上色、成圖等多個審核環節的流程,并且相當多數的畫師都會在一開始就寫明能夠允許的修改次數,基本避免了供需雙方對作品最后呈現結果的大的糾紛。
還有不少畫師也表示,選擇在平臺約稿的二次元插畫單主基本還是會尊重畫師的個人風格,并常會把需求寫得較為清晰,甚至有時候是寫得過于繁雜了。
擔心的事情也是有的:哭稿(被反復懇求畫師接下訂單)、返工多次后退單、害怕單主認為最后的成稿和例圖相差過大價格偏高、懷疑自己定下的價格是否過高或過低、擔心把老板的設定畫錯、擔心單主給差評或是發帖掛人……以及最不可預料的(主要是與既有游戲與作品相關的商業稿件),插圖被需求方發布之后的粉絲評價。
尤其在一些二次元游戲公司的大型多角色宣圖中,角色的姿勢、服裝與站位經常是讓粉絲在評論區爆發爭吵的焦點,特別是當該作品可能會用于印刷制作衍生制品的時候。
某種程度上來說,倫勃朗作為靠繪畫為生的“手藝人”在訂單糾紛上遇到的麻煩與困難,與當下繪圈小畫師所遇到的麻煩與困難,竟依然保持著類似的氣質。
05
新時代庇護人
二次元繪圈之所以被稱為二次元,本就在于其對于畫風、角色與繪畫語言有著需要符合二次元文化語境的限定,或者說,從創作者到消費者,都主動接受、服從乃至熱愛著這樣一套圖像風格語言。
這是被限制的,是圈層化的,是“我們一直都是這樣畫的”,是“不這樣畫就沒有圈內流量的”。我們必須要承認,二次元或同人創作有一套強大的約定俗成的語法,這些語法是創作者和受眾共同熱愛的并主動維護和服從的,而非顛覆的。
但就像財大氣粗的教會成為米開朗基羅的庇護人,必然要求西斯廷教堂的房頂得符合宗教敘事規范一樣,文藝復興時期的委托要求更是誕生于嚴苛的宗教神學圖像規范。而預算豐厚的二次元游戲公司,也同樣樂于成為插畫師們的“新時代庇護人”,通過限定大致的稿單主題(比如某個版本活動),來為自己的游戲社區多多產糧。
這種操作也不局限于插畫領域,由游戲官方主動進行插畫約稿乃至付費支持同人動畫,一直是各二游公司長期堅持進行的宣發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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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燃燒的訂單啊
來自大型組織的委托能為畫師提供相對穩定的訂單流,而畫師本人也樂于借此提升名氣,在簡介里寫上自己曾參與過什么什么項目。無論是文藝復興的祭壇畫還是互聯網平臺上的頭像、插畫,都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服務購買。畫作主題也被“這年頭就流行這個”所約束著。這樣的商業生存形式,畫畫手藝人的職業焦慮、工作流程和生存策略,其實一直沒有在本質上改變過。
所以,筆者在此的暴論便是:二次元繪圈市場就是藝術市場(幾百年前)本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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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教堂畫房頂也是“訂單”
繪畫者本不用排斥“商業訂單”,那些如今被封為大師的文藝復興及其前后時代的畫家們,同樣也是將當年的流行元素與新開發的技法融入其中,在商業限制下進行著自己的探索,成就了如今擺放在博物館的經典名作。
或者說,滿足甲方要求,滿足各項外部限制去進行創作,同時仍然(也許是有限度的)貫徹自己的藝術主張,在不OOC的同時注入自己的風格與思考,最后以合理的勞務價格出售,其實是創作本來的模樣之一,也是藝術家自古以來最正當最無可指摘的生存方式。
不論這訂單是來自美迪奇家族、神秘富有的OC老板、天主教教會還是大型二次元游戲公司。
06
無名之輩?
當然,也許會有反對的聲音說,這種類比高估了委托交易形式上的相似性,而模糊了文藝復興作為人類精神的一次飛躍和繪圈約稿的消費主義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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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為公共場所,一個是永恒的教堂,一個是流變的廣告
筆者其實并不反對這種反駁,但要我說,歷史已經獎勵了違約者,或者說,獎勵了在前文被筆者陰陽怪氣了一番的畫廊體系在商業形式上拋棄但在哲學意義上繼承的文藝復興精神:保護藝術家的創作自由(不受訂單主直接影響)。
違約就是違約,從完成訂單的角度來講,是有職業道德缺陷的。誰出錢誰就擁有決定權這件事,是天經地義理所應當的。從單主的視角看,用自己的辛苦掙來的血汗錢支持藝術家的創作也屬不易,自然也需要滿足自己的欣賞需求。
但米開朗基羅和倫勃朗之所以被歷史記住并書寫,就在于他們的作品在技術愈臻完美的同時,其中還埋藏了對舊世界的反抗。
可是,盡管就是從文藝復興開始,藝術家在歷史中才終于開始擁有名字,但我們畫畫人中的絕大多數,直到今日依舊不會有機會被歷史垂青。這些大師同時代的其他多數繪畫者,照樣要解決吃飯問題,勤勤懇懇地接單賺米,他們具有同樣的歷史正當性。并且,如果你足夠仔細,一樣可以看到這些前輩們的作品中閃耀著的藝術光輝。
1885年,文森特·梵高在買票走進新開張的荷蘭國家博物館去參觀《夜巡》的時候看到了掛在《夜巡》旁邊的一幅畫,梵高為此給弟弟西奧寫了一封熱情洋溢的信:
“我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在《夜巡》的左邊,也就是《紡織商會的理事們》對面的地方,有一幅我現在才知道的畫,是由弗蘭斯·哈爾斯和科德完成的,大約二十人的軍官全身像。你之前注意過它嗎?單就這一幅畫就值得專門跑一趟阿姆斯特丹,尤其對一個研究色彩的人來說。
在緊貼著畫框的最左邊角落,有一位旗手。這人從頭到腳都是灰的,就叫珍珠灰吧——是一種特別的中性色調——大概是用橙色和藍色調出來的,這樣它們就互相中和了——通過在這種顏色基礎上做變化,這兒亮一點那兒深一點,整個人物仿佛是用同一種灰色畫的。
但是皮靴的材質區別于綁腿,綁腿的紋理則區別于馬褲的褶皺,而馬褲的褶皺又與緊身上衣不同。盡管表現的這些材料各不相同,顏色也千差萬別,但仍然保持在一個灰色的家族里。
可是等等!在這灰色里他又加入了一點藍和橙,還有一些白。上衣的緞帶是絕妙的柔和的藍,腰帶和旗幟是橙色,領口是白色。這是當時代表國家的顏色。
橙色和藍色緊挨著,這一最輝煌的光譜,在精心調制的灰色基底之上,正是通過融合這電極兩端(當然是在色彩意義上),使得它們能夠相互抵消,于是白色從灰色當中凸顯。
這幅畫也進一步延續了這些特點,另一些橙色層次和不同的藍色形成對比,最耀眼的黑和最耀眼的白則形成了更進一步的對比。那大概二十幾個頭顱,閃耀著活力與生機,怎么畫這么好!顏色也好!這些家伙們的全身像真是棒極了。
但左角那位橙白藍的家伙……我極少見到如此絕美的人像,這簡直太牛逼了。
德拉克洛瓦2一定會非常喜歡這幅畫,喜歡到爆炸。”
——梵高書信集
由于畫中人物比附近的其他、更晚的阿姆斯特丹民兵群像畫中的人物更瘦,所以這幅作品有了瘦子連隊的綽號
絕大多數接受過美術教育的人,大概都知曉《夜巡》,但恐怕不會有太多讀者知道這張畫。
而抓住梵高那雙本來是沖著《夜巡》去的眼睛的這張畫,就是筆者前文拿來作為《夜巡》的比較對象的,弗蘭斯·哈爾斯“循規蹈矩”的委托作品《瘦子連隊》。
07
談論價格是一種祛魅
“大一習作應有的價值就是五百到三千,大多數情況就是掛在考前班當個范畫”——大一學生習作賣出15萬事件的當事人博主如此回應那幅畫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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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大概也是一個藝考美術生才能心領神會的“黑話”
以及,在1949年,杰克遜·波洛克的畫作均價約為400美元/平方米。即便考慮到通貨膨脹,如果在今日其以一張不知名的學生畢設的面目出現,我想,這也會是一個讓真正喜歡欣賞抽象藝術的中產人士產生購買欲的價格。
不談論內容高雅與否、有怎樣的投資價值,而從畫作如何被需要、被生產和被消費出發,筆者在此試圖借用歷史為二次元插畫市場“正名”,也是出于一種對藝術品創作及其消費祛魅的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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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買買也是同人展的魅力
藝術品應當有其合理的價格,而非要么天價落槌要么一文不值。創作者用技藝換取合理的酬勞,也應當像所有正當的勞動者那樣獲得正當的物質生活。
而筆者也毫不懷疑,在這看似有著高度商業化和極強亞文化屬性的“在線接稿”的圈層里,一樣可以誕生出試圖反思這個體系的作者(盡管反抗資本主義可能確實比反抗封建神權要困難一些),一樣可以孕育出屬于這個時代的大師,并在某一日被后人和歷史所指認并加冕。
我覺得好看,于是我就畫了;我覺得好看,于是我就買了。筆者以為,這就是藝術創作的本源,也是藝術家本來的生存方式。
注釋:
1、弗蘭斯·哈爾斯:荷蘭17世紀重要的肖像畫家,其成就與影響力甚至被認為僅次于倫勃朗
2、德拉克洛瓦:法國19世紀偉大的浪漫主義畫家,代表作 《自由引導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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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手小說故事集,把《蘇丹的游戲》捧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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