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犬病發病創新高，“狂犬疫苗之王”卻賺不到錢

1月26日，成大生物發布公告稱，公司預計2025年實現歸母凈利潤1.23億元至1.39億元，同比下降59.34%至63.98%。算下來，四季度公司歸母凈利潤虧損約0.42億元至0.26億元，這是成大生物從2021年以來的首次單季度虧損。

就在前幾天，國家疾控中心剛剛發布了2025年狂犬病流行情況：發病244例、死亡233例，兩項數字創下了2020年以來的新高。一邊是發病人數創新高，一邊是狂犬疫苗龍頭罕見地虧錢了。

狂犬疫苗曾經是賣得最好的疫苗品種，因為它與人們的預防習慣完全無關：只要被狗咬，理論上就應該打。所以狂犬疫苗銷售量與犬只數量是相關的。在全民養狗熱的大背景下，理論上狂犬疫苗應當不愁銷路。 然而疾控部門的數據顯示：目前中國每年約有4000萬人的狂犬病暴露人群，而暴露后人群的狂犬病疫苗接種率僅為35%左右。這可能是狂犬疫苗生產企業都沒想到過的事情。

2025年成大生物的虧損還有另一個原因。公司知道狂犬疫苗生意下滑，努力想開發些其他熱銷品種，無奈能力有限。1月26日，成大生物已經決定終止Hib疫苗研發項目，并將已資本化的8067萬元全額計提損失，直接導致公司2025年度利潤總額減少。該項目已累計投入1.61億元，疫苗已處于Ⅲ期臨床試驗收官階段，距離上市只差臨門一腳。

2025年12月，成大生物已經相繼砍掉了五個在研疫苗項目。可見轉型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流感疫苗、狂犬疫苗、HPV疫苗這幾個曾經的熱門疫苗品種，如今降價的降價，滯銷的滯銷。龐大的人口基數竟然支撐不起世界級的疫苗企業，也是行業沒想到的。

寵物越來越多，狂犬疫苗卻賣不動了

成大生物是中國人用狂犬病疫苗的領軍企業。從2008年起，成大生物的狂犬疫苗“成大速達”在國內市場連續十余年市占率第一，為成大生物貢獻了超90%的營收。

狂犬疫苗一直被視作一條黃金賽道。一方面，國內寵物市場持續擴大，貓狗抓咬帶來的暴露風險隨之上升，為狂犬疫苗創造了可觀的市場空間。另一方面，狂犬病發病后幾乎無藥可治，疫苗是唯一救命手段，且通常需連續接種多針。

尤其是2018年長春長生疫苗事件后，監管趨嚴部分企業退出，成大生物迅速填補空缺，市場份額得以進一步鞏固。巔峰時期其批簽發份額超過70%，毛利率一度高達90%。因此，成大生物一度被稱為“狂犬疫苗之王”。

狂犬疫苗雖然不容易開發，但市場也沒有長期空缺。成大生物固然是行業老大，其他企業追趕的步伐一直沒有停過。目前國內上市的狂犬病疫苗已經超10款，還有近20種在臨床研發中，價格戰隨之爆發。成大生物的產品單價從2020年前后的180元左右，驟降至目前的70元至130元左右。

從批簽發量上來看，成大生物仍然是當之無愧的行業老大。2022年、2023年、2024年公司人用狂犬病疫苗批簽發數量分別為525萬、569萬、629 萬人份，仍然在持續增長。但由于單價的下滑，公司陷入了增量不增收的窘境。同期成大生物營業收入分別為18.15億元、17.50億元、16.75億元，同比分別下滑13.08%、3.58%、4.22%。

成大生物或許不怕行業的競爭，但市場整體不及預期是沒法改變的。盡管國內寵物數量持續增長，每年狂犬病暴露人群約4000萬，但暴露后疫苗接種率僅約35%，無法消化快速膨脹的供給。

艱難轉身，尋找第二增長曲線

如果說狂犬疫苗的黃金時代已經遠去，成大生物要在疫苗行業里再找一個價值點就難了。

成大生物并非沒有遠見。早在2021年在科創板上市時，公司就曾募資超40億元，其中8億元被用來開展一項涵蓋20個子項目的人用疫苗研發工程。涵蓋人用二倍體狂犬疫苗、流感疫苗、15價HPV疫苗、13價/20價肺炎結合疫苗、重組帶狀皰疹疫苗等多種疫苗，公司應該是想要借此擺脫對狂犬疫苗的依賴。

多元化之路遠比想象中的坎坷。國內疫苗市場這幾年新老產品快速迭代，前幾年立項的疫苗，可能還沒做出來就已經過時了，即便獲批上市也完全沒有商業化前景。此次成大生物宣布終止研發的Hib疫苗就是如此，公司表示終止這一項目是基于行業趨勢、市場競爭及戰略資源配置的綜合考量。這幾年國內聯苗替代單苗成了明確趨勢，四聯苗、五聯苗等聯合疫苗年平均批簽發量占比已超70%。這樣情況下，產品即便上市，商業回報也覆蓋不了后續投入，選擇及時止損也就不難理解。

上個月，成大生物還終止了五價輪狀病毒疫苗、ACYW135-Hib聯合疫苗、ACYW135-乙腦聯合疫苗、流腦AC乙腦聯合疫苗、流腦AC-Hib聯合疫苗5個研發項目，基本上也都是相似的原因。

成大生物希望把錢省下來用在刀刃上，如投入高價肺炎球菌疫苗、高劑量流感疫苗及與康樂衛士合作研發的15價HPV疫苗等。不過這幾個品種也都已經充分競爭。HPV疫苗基本全國實現二價品種適齡女童免費接種，堵住了高價疫苗的后續市場；流感疫苗季節性強、有“大小年”，而且價格很低；肺炎疫苗競爭企業也很多。作為后來者的成大生物能分得的蛋糕可能相當有限。

被迫無奈，成大生物只能找找疫苗之外的機會。1月26日，成大生物宣布將出資10億元設立全資創新藥子公司，重點布局免疫抗腫瘤、自免等前沿方向。

在主業增長乏力、傳統疫苗賽道內卷加劇的背景下，成大生物跨界進入投入巨大、周期漫長、風險極高的創新藥領域，其壓力可想而知。從“狂犬疫苗之王”到尋找第二曲線，成大生物的轉身折射出整個疫苗行業的焦慮。當護城河不再穩固，每一次轉型都像在迷霧中航行，前方是海岸還是更大的風浪，誰都不知道。

撰稿丨方濤之

編輯丨江蕓 賈亭

運營｜廿十三

插圖｜視覺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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