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先楚部署作戰，梁興初拒不服從命令，吳瑞林：梁大牙，想吃獨食

1950年11月25日黃昏，彭德懷下達作戰命令，志愿軍6個軍向西線“聯合國軍”發起全面反擊，抗美援朝第二次戰役打響。早在第一次戰役結束之際，雖然志愿軍將敵人從鴨綠江邊擊潰至清川江以南，但在彭德懷看來，并沒有完全實現預期的“大量殲滅敵人”目標。同時，考慮到敵人在潰敗之后，很可能積蓄力量組織發起反擊，再加上志愿軍也急需彈藥物資補充，因此彭德懷果斷下令主動后撤，以“示弱誘敵”的戰術，計劃于清川江以北地區再次殲擊敵人。

從11月7日至11月24日，狂妄自大的“聯合國軍”總司令麥克阿瑟，在進行試探性進攻之后，果然落入了彭德懷設下的陷阱，于11月24日發起“圣誕節前結束朝鮮戰爭”的總攻勢。當時，麥克阿瑟分兵兩路向北進攻，東線以美軍第10軍為主，西線以美軍第8集團軍為主，呈現出一個“V”字形，計劃在江界以南的武坪里實現會師，將朝鮮北部的抵抗力量裝在巨大的口袋里，然后予以消滅，進而結束這場戰爭。

而在麥克阿瑟發起總攻勢之前，毛主席便和彭德懷商量好了對策：一是急調志愿軍第9兵團三個軍入朝作戰，進至東線戰場的舊津里、長津一帶，對美軍第10軍等敵人發起圍殲戰；二是集中志愿軍首批入朝作戰的6個軍，部署在西線戰場，對美軍第8集團軍等敵人發起圍殲戰。這一次戰役，是志愿軍扭轉朝鮮戰場局勢的關鍵之戰，很大程度影響了抗美援朝戰爭局勢的發展和走向，乃至最終的結局。

11月25日，在成功將西線敵人引誘至預定戰場之后，彭德懷下令發起戰役反擊，圍殲西線“聯合國軍”。圍殲戰能否取得勝利，有兩個關鍵點：一是正面能否壓得住，二是側面能否堵得住。相較來說，側面能否堵得住，更是事關全局。如果側面穿插堵不住敵人，讓敵人進退自如的話，那么圍殲戰就會變成擊潰戰，戰役的預期效果和目標就會大打折扣。

作為一位在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的將領，彭德懷自然深知這一點。在排兵布陣上，彭德懷花了大量心思：志愿軍第50軍、第66軍、第39軍、第40軍，在敵人的正面，從西向東一字排開，擔負壓住敵人的重任；志愿軍第38軍、第42軍，在敵人的側面打開缺口，自東向西以弧形路線穿插迂回，擔負堵住敵人的重任。特別要說的是，彭德懷為了成功堵住敵人，安排了雙保險，即第38軍負責內線穿插迂回，第42軍負責外線穿插迂回，非常高明。

彭德懷命令，戰役發起之后，第38軍于德川首先殲滅南朝鮮軍第7師，第42軍于寧遠首先殲滅南朝鮮軍第8師，于西線“聯合國軍”右翼撕裂敵人陣型，打開戰役缺口，然后分別進行迂回穿插。彭德懷的這一部署，與毛主席的指示不謀而合。毛主席在來往電報之中，反復提到西線敵人右翼，即由南朝鮮軍第7師防守的德川，和南朝鮮軍第8師防守的寧遠，并要求在排兵布陣上給予特殊的重視。可以說，在選擇戰役缺口的問題上，毛主席和彭德懷的觀點是一致的：“西線聯合國軍”的右翼。

彭德懷的戰役設想是，以第38軍、第42軍兩個軍的兵力，迅速打開戰役缺口，一方面可以徹底切斷“聯合國軍”東、西兩個戰場的聯系，另一方面從這個缺口可以橫切到西線“聯合國軍”的大后方，從而對西線“聯合國軍”實施大包圍。當時，西線“聯合國軍”的進軍速度很快，但位于右翼的南朝鮮軍卻行動較慢，這無疑使得“聯合國軍”的戰線被拉長，而且兵力處于分散狀態。而從右翼南朝鮮軍這里打開戰役缺口，彭德懷是有一定信心的，因為南朝鮮軍根本不是志愿軍的對手。

由于能否打開戰役缺口，關系到整個戰役的成敗，彭德懷決定親臨第一線指揮。不過，彭德懷的決定遭到了志愿軍黨委會的否決，會議最后決定由志愿軍副司令員韓先楚，到第一線統一指揮第38軍和第42軍作戰。韓先楚在出發之前，向彭德懷請示：“老總，您還有什么交代？”彭德懷嚴肅地說：“一是要插進去，二是要堵得住，不能讓敵人跑了！”韓先楚欣然領命，隨即率領相關人員趕赴第38軍和第42軍駐地。

韓先楚，湖北紅安人，他早期經歷過鄂豫皖根據地斗爭，參加過紅軍長征、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在解放戰爭中，韓先楚擔任過東北野戰軍第三縱隊司令員、第四野戰軍第十二兵團副司令員兼第40軍軍長，他率領部隊參加了遼沈戰役、平津戰役、衡寶戰役、廣西戰役，以及海南島戰役等系列大戰，戰功非常突出。

特別是，韓先楚率領的東北野戰軍第三縱隊（也就是第40軍），以“三猛戰術”而聞名，被敵人稱為“旋風縱隊”。在海南島戰役期間，韓先楚置個人軍事榮譽和生命于不顧，不僅力主攻打海南島，而且還親自率領部隊渡海作戰。韓先楚指揮能力之高超，膽識之超凡，無不令人欽佩。抗美援朝戰爭爆發之后，韓先楚出任志愿軍副司令員兼第十三兵團副司令員，此前協助彭德懷指揮了第一次戰役。

這次，彭德懷把韓先楚派到如此重要的位置，可見他對韓先楚的信任。不久，韓先楚來到了第38軍的指揮所，迎面就看見第38軍軍長梁興初等人，圍在作戰地圖前比比劃劃。這時候，看見韓先楚來了，梁興初急忙上前招呼，兩人照面之后，韓先楚發現梁興初的眼睛中，布滿了血絲，看來梁興初是連著好幾天都沒睡過一個好覺了。

梁興初，江西吉安人，他早期經歷過井岡山根據地斗爭，參加過紅軍長征、抗日戰爭，以及解放戰爭。在解放戰爭中，梁興初和韓先楚一樣，都在東北野戰軍工作，他歷任東北野戰軍第十縱隊司令員，第四野戰軍第47軍軍長、第38軍軍長，是一位勇猛的戰將。在遼沈戰役期間，梁興初指揮第十縱隊在黑山、大虎山阻擊國民黨廖耀湘兵團，為全殲敵人立下了大功。后來，梁興初率領部隊還參加過平津戰役、衡寶戰役、廣西戰役等大戰。

韓先楚與梁興初簡單寒暄幾句，就召集大家坐下來研究作戰任務。韓先楚向大家介紹了整個西線戰場的局勢，并特別強調了第38軍和第42軍，從側面打開戰役缺口的重要性。然后，韓先楚進行作戰部署，他對著梁興初說道：“你們第38軍的任務是，從右翼殲滅南朝鮮軍第7師，拿下德川，然后迅速穿插迂回到敵人屁股后面，切斷正在快速推進的左翼敵人的退路，最后協同我軍正面部隊將敵人圍殲。”

梁興初點了點頭，他對于完成作戰任務，充滿了信心。不過，韓先楚隨后的作戰部署，讓梁興初一臉不高興，并聲稱拒不服從。這是怎么回事呢？原來，韓先楚為了能夠迅速拿下德川，準備讓第42軍先配合第38軍作戰，待拿下德川之后，第42軍再去攻擊寧遠的南朝鮮軍第8師。聽到這里，梁興初急了，吹胡子瞪眼地說：“讓第42軍該干嘛干嘛去，打德川，我們第38軍包了！”

為什么梁興初不服從韓先楚的指揮，堅決不同意第42軍配合自己作戰呢？兩軍迅速拿下德川不是很好嗎？這是因為梁興初心中憋著氣呢，事情還要從第一次戰役說起。在抗美援朝第一次戰役中，由于“聯合國軍”向北推進太快，志愿軍入朝作戰之后，已非原來設想的局面。在這樣的形勢下，彭德懷只好將原先制定的“依托有利地形，正面阻殲敵人，穩定戰局”的計劃，改變為“于運動中殲滅敵人”。

當時，梁興初率領的第38軍，接到作戰任務——殲滅熙川之敵，然后沿著清川江向價川、軍隅里穿插，須于1950年10月31日晚或11月1日拂曉前攻占價川、軍隅里，完成戰役迂回，切斷已經進占云山、泰川的敵人退路，最后會同第39軍、第40軍、第42軍對敵人實施全殲。可以說，彭德懷給第38軍的任務是戰略迂回、堵住敵人，然而梁興初指揮第38軍一開始就出現了判斷失誤。

第38軍在攻擊熙川之前，有情報顯示熙川駐守有美軍的一個黑人團，這與志愿軍司令部給的情報“熙川只有敵人一個營”，相差甚遠。梁興初考慮到，此戰畢竟是第38軍入朝之后的第一戰，所以謹慎起來，并沒有于10月28日立即對熙川發起進攻。直到10月29日，梁興初才開始指揮部隊進攻熙川，結果撲了個空，敵人早都跑光了。

“黑人團”的情報明顯是假的，這梁興初非常惱怒，立即下令向價川、軍隅里穿插。可是，由于在熙川耽誤了太多時間，第38軍直到11月2日才進至價川、軍隅里。此時，云山和泰川的敵人已經撤退了。可以說，梁興初率領的第38軍，沒有完成彭德懷部署的作戰任務，沒有實現堵住敵人的戰略任務。如果梁興初第38軍能夠按時穿插到位的話，或許第一次戰役的戰果將會非常大，而不僅僅是從正面擊潰敵人。

第一戰役結束之后，彭德懷在志愿軍司令部召開戰役總結會議。會上，越說越氣憤的彭德懷，直接點名批評梁興初貽誤戰機，大罵梁興初是“鼠將”，第38軍是“鳥主力”。會議結束之后，挨了批評的梁興初仍舊呆呆地坐在凳子上。此時，志愿軍作戰處處長丁甘如走到梁興初的面前，叫他一塊去吃飯。

梁興初臉色通紅，說道：“彭老總要殺我的頭，還吃什么飯？”

一看梁興初這牛脾氣，丁甘如連忙勸解：“剛才彭老總見到我，知道我來找你，便讓我告訴你，他在會上可能批評重了些，但他就是這個脾氣，你不要因為挨批評就泄了氣，下一仗第38軍一定要打好！”

梁興初聽了這一番話，心里感覺到一絲溫暖，不過他仍不服氣地說：“泄氣？我梁興初是鐵匠出身，第38軍也不是紙糊的，下一仗不打出第38軍威風來，我就不是梁興初！”

這不，到了第二次戰役的時候，第38軍再次接到了“打開缺口、穿插迂回、堵住敵人”的任務，梁興初自然不會放過這次機會。他對著手下的師長們說：“咱們第38軍到底是不是主力，就看這一仗！這一仗，大家要各負其責，誰要是出了什么問題，別怪我不客氣！”在梁興初的感染和鼓舞之下，第38軍全軍上下“嗷嗷叫”，士氣一下上來了，做好了“殲滅南朝鮮軍第7師，打開戰役缺口”的一切準備。

可是，就在梁興初部署好一切之后，韓先楚來到了第38軍指揮所，提出“第42軍配合第38軍，進攻德川”的作戰部署。梁興初聽了之后，自然臉上不高興，在他看來這一次可是第38軍的“翻身仗”，不僅要打好，而且要打出彩。否則，他和第38軍，將永遠“抬不起頭”。因此，梁興初拒不同意韓先楚的作戰部署，直接說道：“讓第42軍該干嘛干嘛去，打德川，我們第38軍包了！”

韓先楚和梁興初是老相識了，他知道梁興初的脾氣，也明白梁興初此舉是求戰心切、急于立功。因此，韓先楚便不好說什么，畢竟不能打擊梁興初和第38軍的士氣嘛！不過，韓先楚仍舊使出了激將法，對著梁興初說：“軍中無戲言！”梁興初回答道：“25日開始進攻，26日解決戰斗！打不下來，殺我的頭！”韓先楚一看目的達到了，心里暗笑了起來。

韓先楚同意第38軍單獨打德川，他給彭德懷打電話報告，說第38軍要“單干”，而且保證一天之內打下德川。同時，韓先楚還向彭德懷建議，如果第38軍單獨打德川，那么第42軍就可以同時打寧遠，這樣殲滅南朝鮮軍第7師和第8師，打開戰役缺口就會更加利索。彭德懷聽了之后，說道：“梁興初好大的口氣！你告訴他，我要的是殲滅，不是趕羊！”

放下電話，韓先楚轉達了彭德懷的要求，梁興初嚴肅地說：“我就是要包了南朝鮮軍第7師的餃子！”梁興初之所以這么大的口氣，是因為他已經有了具體的計劃：第112師從德川西面進攻、第113師由德川東面和南面進攻、第114師從北面進攻，南朝鮮軍第7師插翅難逃。韓先楚同意了梁興初的計劃，然后說道：“那你們忙著，我去第42軍看一看。”韓先楚明白，對于這樣的梁興初和第38軍，他已經沒有待在這里的必要，因為他已經預見了第38軍即將到來的勝利。

第42軍的前身是東北野戰軍第五縱隊，是當時全軍之中唯一一個第五縱隊。雖然組建的時間相對來說比較晚，但在戰場之上立下了非常多的戰功。新中國成立之后，第42軍奉命調至黑龍江齊齊哈爾，準備集體轉業，從事農墾工作。不過，朝鮮戰爭的爆發，使得第42軍有了大顯身手的機會。作為最早入朝作戰的志愿軍先頭部隊，第42軍于1950年10月16日秘密入朝，比其他幾個軍早了三天。

當時，第42軍軍長是吳瑞林，他是四川巴中人，經歷過川陜根據地斗爭，參加過紅軍長征、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由于吳瑞林在一場抗日戰斗中腿部受傷，落下了殘疾，所以戰友們親切地稱他為“瘸子”。在解放戰爭時期，吳瑞林先后擔任過東北野戰軍第五縱隊副司令員、第四野戰軍第42軍軍長，他率領部隊參加過遼沈戰役、平津戰役，以及解放河南安陽和新鄉的戰役。

在抗美援朝第一次戰役中，吳瑞林指揮第42軍在長津湖以南黃草嶺、赴戰嶺地區，阻擊美軍陸戰第1師及南朝鮮軍首都師、第3師的猖狂進攻，連續激戰十三個晝夜，殲敵2700余人，其中美軍1000余人，勝利完成了戰略掩護任務。這一次，第42軍和第38軍一樣，負責從西線“聯合國軍”右翼，打開戰役缺口，進行戰略迂回穿插，切斷敵人的退路。

在接到作戰任務之后，吳瑞林和將領們很快作了部署，即配合第38軍先打德川，殲滅南朝鮮軍第7師，然后單獨攻打寧遠，殲滅南朝鮮軍第8師。吳瑞林部署妥當之后，韓先楚就從第38軍來到了第42軍。雖然韓先楚之前跟吳瑞林打了招呼，說梁興初要“單干”，不過在見面之后，韓先楚還是向吳瑞林當面作了解釋和說明。

韓先楚說道：“由于第38軍要求單獨承擔打德川的任務，因此你們第42軍的原定作戰計劃將有所改動，不再配合第38軍攻打德川，而是同時間發起對寧遠的攻擊，殲滅南朝鮮軍第8師；然后從外線進行戰略穿插，切斷敵人的退路。”吳瑞林聽了之后，笑著說道：“這個梁大牙（梁興初的外號），想吃獨食！肯定是因為第一次戰役，第38軍沒打好，他挨了批評，想在這一次戰役中撈回面子！不過也好，我們同時間開打，他打德川，我打寧遠！”

此后，吳瑞林向韓先楚匯報了作戰計劃：第124師從寧遠南面發起進攻，第125師從正面突破，第126師切斷敵人退路，并阻擊可能來援之敵。進攻于10月25日黃昏開始，10月26日南下寧遠，全殲南朝鮮軍第8師。韓先楚聽了之后，表示同意，不過仍特別交代，拿下寧遠之后不能逗留，要立即從外線實施戰略穿插，向順川快速進軍，完成堵住敵人的戰略任務。

一切都準備就緒了，一場好戲即將上演。此時，還不知道自己中計的麥克阿瑟，仍然不斷命令加快速度進軍。10月26日，梁興初率領第38軍成功攻占德川，殲滅南朝鮮軍第7師；吳瑞林指揮第42軍成功攻占寧遠，殲滅南朝鮮軍第8師。至此，西線戰場右翼的缺口已經打開，第38軍和第42軍立即開始了戰略穿插，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孫子兵法·軍爭篇》有云：三軍可奪氣，將軍可奪心。意思是決定戰爭勝負的，往往是精神上的勇氣，即軍心；而不是兵力之多寡、武器之優劣。振奮軍心、提高士氣，抱定必勝之信念，是打勝仗的一個關鍵條件。在抗美援朝第一次戰役中，梁興初率領第38軍沒有打好，受到了批評。彭德懷的目的，就是希望通過批評，把梁興初和第38軍的“虎勁”激發出來，打出第38軍的軍威。

后來的結果也確實如此。俗話說，知恥而后勇。在第二次戰役中，梁興初抱定必勝信念，全軍上下士氣高揚，戰斗意志空前高漲，勝利完成了戰略穿插任務，為第二次戰役的勝利立下了大功！這一戰，第38軍不僅打得好，而且打得出彩，打出了國威軍威。彭德懷都為之動容，激動地寫下了“38軍萬歲”的崇高贊譽！讓我們向英勇無敵的志愿軍將士們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