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茶 |?一名普通讀書人的真實生活

在阡陌書店放有我的書的書架前

文 | 綠茶

修訂完2025年《書店日歷》上一年的日記，居然有六萬字。從頭到尾讀下來，很感慨，原來我的日常生活是這樣子的，這么瑣碎、平常、雞毛蒜皮、無足輕重，而當這些細節被寫在紙上，集中在一起，呈現出來卻是個立體的，鮮活的，偶爾很情緒化，不時自我懷疑的一名普通讀書人的真實生活。

2025年元旦，甲辰臘月初二，打開一本自己做的黑色封面《書店日歷》，寫下第一條日記：

二零二五年，新的一年從閱讀開始，第一本讀了臺灣學者黃寬重的《居鄉懷國：南宋鄉居士人劉宰的家國理念與實踐》講述低層士人劉宰去職歸鄉后的作為和實踐，好看

二零二五年，新的一年從閱讀開始

沒想到，接下來一天又一天，就這樣被一一記錄在日歷中，以文字的形式“重構”了自己的日常，當然，我的生活實際上要平常的多，但每天被壓縮成這一二百字，就顯得很具體，甚至“豐富”，重新回味，這短短一二百字，又有了別樣的溫度。

作為一名無業的所謂“職業讀書人”，記錄日常的讀書和文化生活是日記的主體，回看一年的記錄，讀了大概一百本書，出版了一本小書和一本日歷，并因此參與了很多線下活動。六根好友韓浩月、潘采夫也紛紛出了書，我們仨組成“互動隊”，相互站臺。

我們仨組成“互動隊”，相互站臺

盡管大多數時候都在家讀書、寫作或畫畫，但偶爾訪友、旅行和飯局為庸常的生活增添了不少樂趣和色彩。春節回到內子老家邯鄲過年，順便周邊訪古尋墓，埋下一年的閱讀坐標，讀了很多東魏北齊及其相關墓志書；也因《在書中小站片刻》三集和《書店日歷》出版，先后去了濟南、常州、武漢、溫州、深圳等地叫賣、游玩。

回看一年的記錄

許是到一定歲數了，如今越來越喜歡和長者聊天，這一年沒少拜訪長者，老人們講述的平常往事，樸實的言語間有著溫厚的穿透力，比書本真實、平常，卻讓人信服。

20250118 甲辰臘月十九：放假了，帶孩子去北大玩，暖冬，未名湖冰場未開放。順便去中古史中心給羅新和史睿老師送去《書店日歷》。后在朗潤園后湖邊閑坐，湖邊一排住宅樓，是北大資深老教授住所，之前讀趙越勝《燃燈者》，知道周輔成先生曾住這排住宅。一位老教授問我們從哪兒來？然后，我們聊了起來。老先生北大外國語學院退休，年近九十，看著很精神。我們整個下午都在聽他講北大和朗潤園往事，真是活字典啊！老先生也認識周輔成先生，周先生在世的時候，老哥倆經常在湖邊聊天。真是一段難得的北大奇遇，一記！

20250429 乙巳四月初二：溫州大學孫良好兄來京探望師長，陪同拜望謝冕先生。謝老今年九十三，和九十一的老伴相依自主生活，二老除了“耳背”，健康狀況極好，聲如洪鐘，思維活躍，從不體檢，食不忌口，筆耕不輟，旅行不停。近年更是新作不斷。獲贈新作《為今天干杯》。聊起某年“強畫”謝老書房，引來謝老寫《亂書房記》刊于《中華讀書報》。如今，謝老找人題寫并刻章，正式命名自己書房為：亂書房。

20250712 乙巳六月十八：拜訪趙珩先生，又一年多沒見了，上回拜訪留下一把空白扇面，趙先生去年暑假已寫扇面，發來微信讓取，當時我正在英國旅行，回來后進入孩子上學軌道，各種手忙腳亂，一拖就是一年。趙老八十多了，身體康健，精神煥發，家里每日訪客無數，忙得不亦樂乎。獲贈趙老新作《五十小物》，三聯版，很精美。同時帶去《舊時風物》《彀外譚屑》《逝者如斯》等數本著作，趙老一一上款。神聊一上午，如沐春風。

當然，我們也不得不面對老者陸續仙逝和朋友英年早逝，生命的無常也是生活的日常。

20250611 乙巳五月十六：驚聞蘇州文學山房舊書店江澄波先生仙逝，享年一百歲。江老走得安詳，善終，他這一生是豐富而安祥的，有人言：他的離去是中國傳統舊書店的落幕。我每次去蘇州都去看看江老，和他聊聊天，出了新書也會寄給江老，他也多次當了書模。也拜讀多部江老著作，還畫了一張“文學山房舊書店”，在我心中，江老就是“書神”，如今，“書神”走了，以后去蘇州，再也見不到守候的書店門口的“書神”了。”

20250707 乙巳六月十三：驚聞傅國涌先生突發心梗今晨離世，痛惜，才59歲，正是學者創作的黃金時期，盡管傅先生已著作等身。他是真正意義上的民間獨立學者，有著自己開闊的學術視野和傳作景觀，這些年更專注于中小學歷史、文化啟蒙教育，產生了巨大的影響。“雁蕩之子”一路走好，您留下的作品會成為一代代讀者的精神營養，您啟蒙過的孩子們會把您的精神傳承下去，因為您為他們開了一扇窗，就像您朋友圈最后一條：開窗。

20250511 乙巳四月十四母親節：和徐曦、李昶偉兩位去九公山公墓看望胡續冬兄，老兄離開已近四年，才第一次來看他，徐、李二位都是他學生。我們在他墓前聊了很多和胡子在一起時的往事，給他備了很多生前喜歡的東西。這片墓區環境很好，詩人胡子安息于此，應該是他喜歡的環境。胡子墓碑上，溜了一首他的詩：我的詩所到之處/清風明月/不用一錢買/所有被映現的事物/都將獲得/開懷大笑的漢語的容顏。

每次旅行，坐高鐵穿行北中國平原時，久久凝望窗外，田野上一個又一個小墳包，不免讓人聯想那些土包下的人生故事。北方平原，都是“入土為安”，我南方老家，則是“送上山”。人的歸宿，最終就是“上山入地”，古往今來，恒久如此。

20250129 乙巳正月初一 春節：大年初一，開了一小時車，去到邯鄲肥鄉“平原君趙勝墓”。趙國平原君與魏國信陵君魏無忌、齊國孟嘗君田文、楚國春申君黃歇并稱為“戰國四公子”。平原君幾度出任相國，在趙國政務中發揮重要作用，并使趙國在復雜的戰國格局中保持住有利地位。好結交游俠儒士，門下食客曾高達上千人。趙勝墓位于邯鄲肥鄉區元固鄉索家寨村，離城區四五公里，周邊均為農田。墓旁建有“西屯莊泰山廟”，供奉泰山奶奶“碧霞元君”。大年初一，來給平原君上香的人絡繹不絕。

20250130 乙巳正月初二：大年初二下午，去心心念好久的磁縣“北朝考古博物館”，館內以北齊高洋墓和茹茹公主墓出土文物為主，但已足夠驚人了，一排排精美的皇室隨葬陶俑和茹茹公主的金冠飾，陶駱駝，薩滿巫師俑等，件件精彩，最讓人驚喜的是茹茹公主墓志。磁縣有龐大的“北朝墓群”，已知有一百多座東魏、北齊皇家墓地。從北朝館出來，去了蘭陵王高肅墓和東魏唯一的皇帝元善見的“孝靜陵”。磁縣真乃北朝歷史、文化寶藏之地也！

閱讀北朝

由于寫了日記，感覺一天天的日子特別具體，特別有回想，有時候回頭去看看，有些驚喜有些感嘆。想著人生已過半百，才有此心境，過去那些沒留下記錄的日子也就很難回望和想起了，有些遺憾，但也不可惜，畢竟自己這么平凡的人生，本也淡如水，沒什么值得記錄的。從現在開始記錄往后的一些點滴，也是有生之年重要的意義。

20251231 乙巳十一月十二：《書店日歷》陪伴了一年，記完最后一天，這一年雖然碌碌而過，但有了這本六萬多字的日記，也算有一點點收獲。2026年《書店日歷》已在案頭，明天開啟，自己做的日歷如果自己都不用來記日記，還能指望別人用嗎？好在真有書友發來他用日歷記的全年日記，真欣慰也。最后一天讀畢老友潘采夫的《少年讀金庸》，如今的少年應該少有讀金庸者，慶幸我們少年時遇到金庸，讀了金庸，以至于至今保有對閱讀的興趣，對俠義世界的向往，這是對當下無趣生活的一種撫慰。

2026年1月12日 宜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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