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進生產者居然是碩鼠！金川老刑警眼中的502林場萬元巨款被盜案

1976年3月2日，四川省阿壩藏族自治區金川縣公安局接到紅衛林業局502林場保衛股的電話報警：林場財務室被盜現金11750元！

老照片：70年代某林場職工合影

如此巨款被盜，這是金川縣乃至阿壩州自解放以來從沒有過的特大盜竊案，金川縣公安局不敢怠慢，局長親自出馬，帶著刑偵股長等八名偵查員分乘一輛北京212吉普車和兩輛750挎斗摩托車趕往502林場。

案發過程如下：林場會計于2月27日從人民銀行觀音橋營業所領回了18320元的工資款，至2月29日（1976年為閏年）為止陸續發放了6000元。在3月1日發工資的時候，保管員譚明友為了顯擺，違反保密制度，將尚未發放的一萬多元工資款（都是10元的紙幣）全部從保險柜里拿出來碼放在桌子上，然后拿起其中一刀（十張10元紙幣扎一起），向排隊領工資的職工炫耀式的表示：“有這么一刀，回家探親就倍兒有面兒了！”

老照片：領工資

當天發放了570元的工資款，然后譚明友又把剩下的11750元放回到保險柜鎖了門，然后將鑰匙放入辦公室的抽屜中后下班。次日，譚明友上班時，發現財務室的木門裝板被撬壞，他慌忙進屋查看，發現保險柜被撬開，里面的現金早已一分不剩。被盜錢款中的10000元是1000張還沒開封的連號10元“大團結”新鈔，號碼為8826001至8827000。

第三套人民幣十元，即俗稱的“大團結”

譚明友說他下班后就去同事家串門，然后和幾個好友聚在一起打撲克一直打到深夜才回宿舍休息，期間沒有去過財務室，而且財務室晚上向來是沒有人在里面過夜的，這點林場職工人人皆知。

經過勘查，現場提取到了幾枚極為模糊、沒有任何比對價值的指紋，以及一些從財務室木門上被撬下來的木屑。

502林場處在峽谷地區，交通不便，除了林場職工和當地的藏族山民外，很少有外來人員進來，所以幾乎可以肯定是內部人員作案。

《405謀殺案》中勘查現場的技術民警

然而，排查還沒開始，譚明友就在3月3日被人發現在宿舍里服毒自殺，經林場醫務室搶救脫離生命危險，在搶救過程中，譚明友在沒有自主意識的昏迷狀態下自言自語地說了這么一段話：“財務股的錢某某分了600元，趙某某分了300元，余下的埋藏在山上的巖洞里……”

一聽這話，錢某某和趙某某臉都綠了，跳著腳大罵譚明友血口噴人，他們都是在3月1日晚上和譚明友一起打撲克的，都是兩分錢一把的“小來來”，算不上賭博，這譚明友為什么要把他們兩個拉下水？

老照片：打撲克

結果警方針對譚明友、錢某某和趙某某查了兩個月，終于把問題查清了，原來譚明友在兩年前曾經挪用過一筆5000元的公款，分了600元給錢某某，分了300元給趙某某，剩下的被他藏在巖洞中。這次他自殺是因為他違反保密紀律將公款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擺在桌子上，覺得警察肯定要懷疑，這個數額足夠他蹲七年到十年的大獄，到時候還要連累家人在別人面前抬不起頭，不如現在一死了之。

雖然陰差陽錯的查明了一起沒有被發現的公款貪污案，查出了譚明友、錢某某和趙某某這三只蠹蟲，但他們確實和這起案子沒有關系（最后三人分別被判處有期徒刑七年，三年和兩年半）。此后由于遇上了粉碎四人幫，以及撥亂反正，金川縣公安局忙于清理冤假錯案，導致沒有功夫查這起案子，結果讓這個案子一掛就掛了兩年——

1978年3月，處理冤假錯案和撥亂反正工作告一段落的阿壩州公安處和金川縣公安局又再度想起了這樁掛了兩年的積案，于是州縣兩級公安機關組成了新的專案組再度來到502林場重新開展偵查工作。

老電影《405謀殺案》中公安局辦公室的日常畫面

《405謀殺案》中徐敏老師扮演的年輕偵查員錢凱的形象

專案組經研究卷宗和訪問當事人后認為：過去金川縣公安局對本案的性質分析、罪犯刻畫和偵查方向基本沒有問題，問題應該出在排查工作不細致身上。于是決定接下來要做好三項工作：

1、對原有圈定出來的重點對象要逐個重新過篩。

2、進一步發動群眾，開辟新的線索來源。

3、鑒于此時距離案發已經過了兩年，罪犯可能認為風險已經過去，會使用贓款，所以工作重點應放在控制贓款上。

為此，專案組再度聯系金川縣人民銀行、供銷社、商業局等部門布置力量加強對贓款的控制。

1978年6月21日，人民銀行502林場儲蓄所儲蓄員李碧海在清點群眾的儲蓄款時發現了一張編號為8826081、且被墨汁污染的10元錢紙幣。這正是丟失的那一千張全新未開封、號碼為8826001至8827000的10元紙幣中的一張。

老照片：工作中的人民銀行儲蓄員

李碧海不敢怠慢，立即將這一情況報告紅衛林場保衛科，保衛科也在第一時間將此情況通報給專案組，專案組高度重視，立即組織案情分析會進行研究，發現這張鈔票背后反映出如下情況：

1、在案發地區出現贓款，說明罪犯就是林場內部人員。

2、鈔票表面有墨汁污染，說明這是罪犯的有意偽裝，目的就是為了使用贓款。

3、不排除罪犯在其他地區使用贓款的可能性。

因此，專案組增派人手，加強對502林場儲蓄所回收鈔票的控制，同時通知阿壩州各銀行儲蓄所，要求對所收鈔票進行一次清查。

很快，金川縣人民銀行傳來消息，在城關儲蓄所查出被盜號碼區間內的10元紙幣九張，在觀音橋儲蓄所查出被盜號碼區間內的10元紙幣兩張，在金川縣某財貿單位查出一張，總共十二張。這些鈔票都有不同程度的污染和折疊，且污染和折疊痕跡的位置和第一次發現的鈔票相同。

老照片：金川縣城一角

一張人民銀行儲蓄所辦理業務的老照片

專案組由此確定，犯罪分子的大致活動范圍就是這些鈔票出現的地方。

這十二張鈔票中有十一張是金川縣百貨商店5月至7月的售貨款，用款人可能住宿過旅館。

于是專案組根據這條線索往下排查，結果查到502林場電工周朝中和王某某二人在1978年5月13日至5月21日在城關人民旅館舊樓三號房間住宿過。

又查明周朝中分別在7月15日和8月2日各用掉一張10元鈔票，編號分別是8826073和8826074。

另外還發現有502林場工人在林業局招待所食堂買飯票用的錢中也有五張10元的紙幣屬于贓款，都是從周朝中的手中用出去的。

至此，已經查出的十七張10元紙幣中有七張是從周朝中手中花出去的，所以專案組認為周朝中有重大作案嫌疑。

但是，502林場和紅衛林業局的領導在得知專案組懷疑周朝中時都表示不信，因為周朝中工作態度一貫非常積極，自從入林場以來，不僅沒有一天請假，還多次帶病堅持工作。在1973年、1974年、1975年、1976年和1977年連續五年被評為“先進生產者”，不出意外的話1978年的“先進生產者”也有周朝中的份，因為1978年度的“先進生產者”名單已經報了上去，里頭就有周朝中的名字。周朝中思想要求進步，還在1975年8月還遞交了入黨申請書——

“先進生產者”徽章

周朝中要是犯罪分子，那是打了上上下下多少人的臉啊——

于是慎重起見，在專案組的授意下，502林場在6月21日讓周朝中去金川和馬爾康采購出差，同時專案組派人暗中跟蹤監視，結果發現周朝中一到金川縣城就大肆購買物品，而且用的錢都是被盜號碼區間的贓款，于是專案組在6月22日利用查店的機會將周朝中控制并從他身上查獲了連號的10元紙幣十五張，核對編號確定全部是贓款，于是立即將周朝中拘留審查。

6月23日，偵查員將周朝中押送回502林場，然后在周朝中的宿舍和工作的木工房進行了搜查，在他的書桌、木工桌、天花板內、房梁上和地板下搜出連號的10元紙幣九百六十張，以及價值2000多元的物資。

人贓并獲之下，周朝中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交代了自己在兩年前盜取巨款的犯罪事實。

《405謀殺案》中審訊罪犯的場面

令專案組吃驚的是，周朝中從1973年就開始策劃并準備實施盜竊。為了掩人耳目，他偽裝積極，騙取了部分領導和職工的信任，從1973年到1975年連續三年獲得了“先進生產者”的稱號，又在1975年8月提交了入黨申請——

在做足了偽裝工作后，周朝中在1976年2月27日看到會計將工資款取回林場后就決定下手，3月1日晚，他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攜帶木工撬棍來到財務室撬門入內，撬開保險柜將里面的錢席卷一空——

其實1976年案發后的第一次排摸中警方就已經將周朝中列為重點嫌疑對象之一，但因為周朝中是502林場的“老先進”，林場上下一致拒絕相信周朝中會是盜竊犯，非常強硬地將金川縣公安局的偵查員給頂了回去，甚至一度造成警群關系的劍拔弩張，事情一度還鬧到了金川縣縣委。致使周朝中就這樣躲過了一次次的排查，要不是他覺得兩年已經過去，自以為安全，開始花用贓款，可能依舊不會有人懷疑到他的頭上。

至此，本案告破，周朝中最終被判處無期徒刑（但凡他沒有“先進生產者”傍身，絕對是要吃“銅頭花生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