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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清池的“貴妃出浴”又又又被投訴了。之所以說“又”,是因為這種無聊的討論已經在2024年出現過,有人指出這尊雕塑“袒胸露乳不雅”,沒想到一年多過去,這種討論還能引發關注和熱搜。如蒼蠅見了屎一樣的自媒體蜂擁而上,紛紛指責這尊袒露上半身的女性雕塑:不雅觀、敗壞社會風氣、放大不文明行為。緊接著,有好事者開始投訴,要求景區給雕塑加件衣服或者拆除。
幸好景區頂住了壓力(至少目前頂住了)。
“貴妃出浴”這尊雕塑由著名雕塑家潘鶴創作,1991年就正式放在景區,也是特殊時期之后中國首尊女性裸體雕塑。在整個90年代都未見到異議,這尊雕塑見諸報端是因為2013年后,陸續有游客做出不雅的拍照姿勢,引發廣泛批評,幾十年間雕塑從來不是“問題”,也沒看到“帶壞”了誰。
誰知道21世紀已經過去了四分之一,這尊古早雕塑卻能重新獲得“敗壞社會風氣”的評價,一時讓人迷惑今夕何夕。
恐怕那些指責裸體雕像“傷風敗俗”的人不會知道,我們在紅山文化時期就有出于生殖崇拜而創作的女性裸體雕像,一直到商代婦好墓里都出土了突出性別特征的裸體雕像。西漢的漢陽陵出土了裸體女陶俑,漢代的畫像石畫像磚上常常出現赤裸上身的舞女和雜技表演者。還有過漢代王妃找自己當裸模,讓畫師給自己畫像的記載。莫高窟等洞窟藝術里裸露的女性形象更是比比皆是,這種開放的審美一直持續到唐代。
審美的多元和包容,往往是強大和自信的表現。魯迅先生“一見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式的遞進想象,在百年后依然盛行。彼時我們貧弱壓抑,如今早已改天換地,誰料想仍然有大量心中留著辮子的家伙。
我在藝術行業十多年,見證了這種審美歷程上的倒退。人體幾乎是美術行業的必修課,也是重要的創作靈感源泉。誰能想到大衛像在這里都要被遮住私處,各類涉嫌赤身露體的藝術作品,在展覽和傳播時都要慎之又慎。這種審美上的倒退,甚至波及性教育,好容易有專家愿意做一份真誠開放的兒童性教育書籍,竟然生生被“噴”得消失。
一邊是令人憂心的性蕭條,持續下降且急需拉升的生育率,另一邊是稍有裸露便遭圍攻投訴的“正能量”,被撕扯的是屬于身體的自由。
我當然不反對批評,哪怕在我看來毫無道理的批評,都是每個人的權利。但我無法容忍的是,當這種聲音多起來,總有些投機者向景區乃至更高層級“投訴”。這便背離了批評的初衷,借助權力來實現其訴求。說“不雅觀”的,恐怕不知道歷史上的中國雕塑不乏裸露上身的形象,尤其是開放強大的漢唐;說“敗壞社會風氣”的,往往不是為了未成年人著想,只不過自己難以壓抑內心的猥瑣和齷齪,衛道士的內心比放蕩者更不堪;說“放大不文明行為”的,不去指責不文明行為,卻陷入刀可以殺人便要禁刀的荒唐邏輯里。這類人不敢基于事實和邏輯展開討論,只能一邊扣帽子一邊求諸權力。
互聯網讓花崗巖腦袋容易找到同類,偏偏他們愛表達又缺乏深度表達能力,口號喊出來蠻響,內容空洞得很。倘若他們不斷得逞,那意味著一切不順某些人意愿的表達,從《貴妃出浴》到《漢武雄風》,大多數人沒有覺得不妥的公共建筑,因為互聯網上的極端表達聚集而面臨壓力。真正受損的,是開放表達、自由創作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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