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釋疑“反中醫”

作者 | 戴眼鏡的劉三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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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反中醫”，不是什么“文革”做法，不是要一棍子打死中醫。倘若中醫能回歸民間，自生自滅，安守本位，不越雷池，不詆毀現代醫學，不夸大其詞以欺騙民眾，想必無人會反對其存在。

幾乎每位國人都曾有過被中醫中藥治愈疾病的溫馨記憶，媒體輿論與政府機構亦不遺余力地推廣中醫藥，然虛假宣傳之例亦屢見不鮮。包括筆者在內的眾多中醫反對者，昔日亦曾信奉中醫，服用中藥，對于那些為中醫及“中西醫結合”辯解的言辭，早已耳熟能詳。為何會由粉轉反？此態度的轉變，實乃基于事實與理性之基石，然遺憾的是，并非人人皆能如此轉變。用十分鐘閱讀此文，將前半輩子的“洗腦”戳破，似乎是“不可能的任務”，筆者認為值得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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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醫于世界傳統醫學之林（諸如泰醫、印醫、古代歐醫等），雖非最耀眼之星，然卻為唯一因獲官方鼎力扶持而得以留存至今者。今人所言之“西醫”，實指現代醫學也。愿中醫與現代醫學能并行不悖，猶如期望占星術與現代天文學、煉金術與現代化學能共存共榮一般。某國或可將其古醫、占星術等申遺以入文化遺產之列，然有人會以化學申遺以求保護乎？

中醫的歷史遠不止兩千年，其起源可追溯至遠古時代的中國古代文明。據《黃帝內經》記載，中醫知識的傳授始于神農氏，被尊奉為“中醫之祖”，而該書是中醫學的重要經典之一。更古老的中國人、外國人，并非依靠中醫才得以生存繁衍至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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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醫出現后，在減少新生兒夭折率和提高人均壽命方面，并未展現出實質性的貢獻，面對瘟疫時也顯得力不從心[2]。 古代王公貴族享受到的醫療條件及其平均壽命，遠比不上現代一般人群[3]。很多古代神醫的傳說很荒謬，扁鵲有“穿墻透視眼”特異功能，是唬人大師[4]；張仲景活了150歲，輕松打破吉尼斯[5]；而華佗干脆成為麻醉師和手術醫生的傳奇鼻祖，但記載語焉不詳、漏洞百出[6]，陳寅恪則考證出華佗是從印度傳播而來的形象[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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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醫理論不是科學。其基礎元氣論、陰陽學說和五行學說，屬于古老的自然哲學，具有人文價值，但并沒有可靠的醫療作用。中醫對人體解剖結構認知十分膚淺，對致病原因的認識也非常粗略，不要說實證檢驗，就是追問深究亦不得。“醫者，意也。”這一說法反映了中醫的靈活性，每個中醫流派，乃至每位中醫師，都可能依據自身的理解來診斷疾病并開具藥方，因此常出現“千人千方”的情況。中醫所講的“心肝脾肺腎”，其概念與功用與現代醫學存在差異——由此可以推測，許多相信中醫的人，其思想可能存在一定的割裂性，就如同他們既相信“天狗吃月”的傳說，又接受天文學對月食的科學解釋；一旦提及中醫的五臟六腑，便容易摒棄常識，陷入一種玄妙的思維模式。《黃帝內經》認為“腦滲為涕”、心主神明，若你據此稱中醫愛好者的腦子是用來流鼻涕的、不會思考，他們又要跟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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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醫理論體系裹足不前，定型于千年前，《黃帝內經》《傷寒雜病論》等書奉為不可挑戰之經典，著名古籍必讀，這些都不是科學學科的做法。目前尚無確鑿科學證據表明經絡以目前認知的形式存在：外科手術操作中未將經絡作為關鍵考量，截肢殘疾人經絡狀態改變后仍能正常生活，部分針灸試驗在不扎傳統穴位時也呈現出弱鎮痛效果，這些現象可作為相關探討的參考。對于摸脈診病的科學性，目前存在不同觀點，不能簡單地將其歸為迷信，現代醫學生對于脈象也有基于科學認知的研究和探討，不能一概而論地認為是忽悠。科學高速發展到分子生物學的今天，中醫還在守著千百年前古人說有而至今找不到的穴位。死守中醫舊理論的人，期待科學加以證實，如同期待科學證實“雷公打雷”“天圓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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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中藥的研發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傳統中醫理論中取象比類等思維的影響，對于這些理論的應用需要結合現代科學方法進行審慎評估和研究，不能一概而論地否定或輕信。說到中藥的療效，則不得不說大樣本隨機雙盲試驗[8]，這是公認的最可靠的療效檢驗方法。但中間試驗結果慘不忍睹，藥廠乃至“中藥泰斗”不乏回避試驗或偽造試驗數據的。正因為許多藥物療效不佳，因而中藥普遍不被西方國家承認為藥（有被認證為保健品、食品的）。中醫藥在國內順風順水，走向世界卻步履艱難。

許多人認為自己被某某中藥或秘方“治愈”了病癥，然而個案并不能證明其療效，否則巫婆憑借個案也能自詡為中國好醫生了。人體有自愈能力。人類大約三分之一的病癥能夠依靠自身痊愈，普通感冒便屬于自限性疾病[9]。服了藥以后病好了或癥狀緩解了，有時只是安慰劑效應在起作用，其中的因果聯系不一定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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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中藥企業沒能打開美國市場，還全部退出歐洲市場，不僅是因為療效不好，還因為毒副作用[10]。多項研究和臨床案例分析表明，長期服用某些含有特定成分（例如馬兜鈴酸）的中草藥，可能導致慢性腎衰竭等嚴重健康問題。同仁堂龍膽瀉肝丸事件并非孤立案例，多個患者因服用該藥物而遭受嚴重健康損害。中藥企業伙同腐敗的藥監局，藏著掖著，怪這怪那，利用傳統醫學的弊端，謀取不當利益。中藥批準上市極其不負責任。

“是藥三分毒”與“純天然無毒副作用”相互矛盾，后者顯然是錯誤言論，而前者在醫界強調的是用藥需謹慎，并非草菅人命。毒副作用如何，毒性試驗怎樣，如何規避中毒，都應弄明白、標清楚。諸多中藥對此未作說明，僅以不良反應“尚不明確”來敷衍患者。還有些中藥，須利用西藥成分達到效果，便偷偷加入中藥制劑中，結果反而可能給患者帶來健康風險，如章光101[13]、維C銀翹片[14]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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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例如，阿莫西林在經過充分試驗后，其成分、使用量、不良反應、適應癥、藥理作用都有精確的描述，這使得醫生和患者能夠更好地了解和使用該藥物。對比中西藥說明書，可知哪種是對患者真正負責。西藥具備完善的監控機制，一旦發現新的副作用，便能迅速予以糾正。反觀中藥，自身缺乏糾錯體系，受害者往往投訴無門。 而“看中醫”本身，就不會有醫療事故——也根本無法鑒定醫療事故。死于中醫手里，即便是梅艷芳、陳曉旭，或許只能嘆“命不好”（她們都找不到好中醫，你能找到嗎？)[15].

藥物的濫用，與藥物本身缺乏有效性、合理性，實乃截然不同的問題。部分醫生醫術不精、醫院制度不完善，與傳統醫學本身缺乏合理性、醫生淪為“有意或無意的騙子”（魯迅語），亦是迥然不同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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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中醫，有“廢醫廢藥”的主張。筆者贊成的是方舟子“廢醫驗藥”的主張，即廢除不合理的中醫理論，用科學的方法檢驗中醫中藥療法，將其中有效、合理的部分納入現代醫學，推廣造福于民；中藥的毒性、不良反應需要注明清楚，中醫不能撒謊療效，不胡吹國際影響力，保留自身文化價值，支持申請文化遺產或者進博物館展出和進行研究等。

1874年，日本明治政府立法廢除漢方醫（即“中醫”），中醫在日本成為非法。1895年，日本國會再次否決了漢方醫的恢復企圖。在這一點上，中國人相較于日本，確實存在一定差距。后來日本的“漢方醫生”必須進修考取現代醫學行醫執照才能行醫，早已不是真正的“中醫”。日本的“漢方藥”，大廠商并沒有全額生產，但產品經過科學檢驗和現代加工，反倒在國際市場占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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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中醫養生，張悟本提倡的綠豆治病、馬悅凌主張的生吃泥鰍等觀點，缺乏科學依據，盲目相信可能帶來不良后果。而那些所謂的“真正”中醫養生專家，其水平也參差不齊，未必都值得信賴。古代中醫師，本來有的是作為手藝活傳承的，還有的是秀才識字讀古書后開診便成名醫的。

再啰嗦幾點。一、提及中藥中的人中黃、人中白等成分，并非意在貶低中醫，而是希望以更客觀的態度看待中藥的成分與功效。二、李時珍雖非傳統意義上的行醫者，也未親自嘗遍百草，但其《本草綱目》匯聚了八百多部古書的精華，是一部具有重要價值的醫學著作，而非所謂的“笑話集”[16]。大家看到的多是刪節版，建議看全本，口味重的可看其中《人部》《服器部》[17]。 三、中醫愛好者在討論中醫院和醫院的中醫科時，應更全面地看待其發展與變化。雖然這些單位在現代化進程中引入了西醫的檢測設備和技術，但這并不意味著它們“掛羊頭賣狗肉”，而是中醫與現代醫學融合的一種體現。四、中醫在急診治療領域的效果有限，因此更多應用于慢性疾病和絕癥的輔助治療。

生病時，你是選擇去鄉村找中醫診脈開方，還是去醫院接受現代醫學診療呢？你認為中醫的傳統診療方法與現代醫學的專業技能相比，各有何優勢？中醫強調“治未病”，而現代醫學同樣重視疾病的預防和早期干預。中醫師在病因診斷方面與現代醫學存在差異，但其整體調理的方法也有其獨特價值。

陳寅恪、梁漱溟、嚴復、魯迅、胡適、梁啟超、傅斯年、林語堂、劉文典等文化大家，都是不信中醫甚至嚴詞批中醫的[18]，說我們“數典忘祖”“太過偏激”的時候，記得連他們一塊帶上。

[1] 關于中醫本質，可參見中醫藥大學王教授（筆名京且）的《京且說中醫》和《當代中醫之我見》

[2] 李清晨醫生《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大疫來時足見中醫真容》

[3]棒棒醫生《古代平均壽命是怎樣計算出來的》

[4] 《人體“特異功能”第一人——扁鵲》

[5]張功耀《張仲景疑案》

[6]棒棒醫生《以現代醫學的眼光看華佗》

[7]陳寅恪先生《三國志曹沖華佗傳與佛教故事》

[8]資料：菠蘿油王子 《什么是大樣本隨機雙盲試驗》

[9]方舟子《“感冒”并非“傷風”》

[10]南方周末《中藥終究繞不過重驗這一關》

[11]有害中藥不完全清單速查

[12]同仁堂龍膽瀉肝丸所含的關木通，有損害腎臟的馬兜鈴酸成分，多人服用該藥導致腎衰竭，成為“廢人”（受害者語）至死，2003年《中國青年報》、新華社報道吳淑敏等28人起訴同仁堂引發關注，但最終巨額索賠、對藥廠及其負責人的懲處均落空，只以中國藥典有誤并修改而告結束。因為中醫的堅持，全世界只有中國人還在受到馬兜鈴酸藥物的危害。參見《專題：馬兜鈴酸危害何時休》

[13]所謂“100%中草藥護理”的生發劑章光101，因長期擅自加入臨床外用有顯著生發效果的西藥米諾地爾（非法添加），《新加坡、香港被查出并下架》 和《章光101供新加坡香港產品含禁用成分》

[14]2010年媒體報道維C銀翹片出現大量不良反應案例，成為一時輿論熱點。原因參見《常用中成藥的真相——維C銀翹片》

[15]央視舊版《紅樓夢》林黛玉扮演者陳曉旭因乳腺癌逝世，香港歌后梅艷芳因宮頸癌逝世，二者均相信中醫，請名中醫治療疾病，排斥醫院檢查和外科手術，喪失治愈良機。

[16]《本草綱目》是笑話大全

[17]（《人部》目錄部分可見本文末尾，提示：慎入！） 方舟子《偏方是怎么來的》

[18] 批評中醫的部分名人名言和魯迅筆下的中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