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北第一神算：如皋“細瞎子”的傳奇故事

大前年冬天那場酷寒降臨的前夕，我搭乘著同學的豪車，向著江蘇如皋疾馳而去。

起初，同學只說有事前往，直到踏入如皋縣城，她才壓低聲音，神色凝重地告知我，此行竟是要去拜訪那大名鼎鼎的細瞎子。

在如皋，細瞎子的名聲很響，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好多人可能說不上現任市長、市委書記是誰，可對細瞎子，卻都熟得很。南京、上海、北京、港臺甚至是海外都有人來找他算命。平常大家聊天時，關于他的各種稀奇事兒沒少傳，我也聽了不少，雖說一直沒親眼見過他，但心里早就好奇得不行。這次，同學一提起要去見細瞎子，我這好奇心 “噌” 地就冒起來了，立馬決定跟她一塊兒去。

細瞎子六十好幾的年紀了，如今只在午后為人算命。當我們抵達之時，恰是午后兩點零幾分。

細瞎子的宅邸極為氣派，一座庭院，一棟三層小洋樓矗立其間，前方還有幾間平房錯落分布。然而，這看似平常的建筑，在此時卻透著一股神秘感，仿佛每一塊磚石都在訴說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細瞎子便在最西面的平房里為人“答疑解惑”，西房的門緊閉著，只有在人員進出的短暫瞬間，才會悄然開啟一道縫隙。

我們踏入平房客廳，只見十幾個人早已靜靜等候，每個人都沉默不語，神色凝重，偶爾的交流也只是以近乎聽不見的竊竊私語進行。我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而上，不自覺地被這詭異的氣氛所感染，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終于輪到同學，我仿若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動，跟在她身后。在西房門口，我終于得以窺見細瞎子的真容。只見他白白胖胖，那白，白得有些不正常，仿若不屬于這塵世之人。他窩在藤椅之上，雙眼緊閉，周身似乎散發著一種奇異的氣場，讓人不寒而栗。

細瞎子身旁，站著一位身形高挑的年輕人，面龐白凈。這人是細瞎子幾年前新招來的秘書，極為伶俐，在細瞎子與客戶之間往來周旋，那些不便明說的話、難以直言的心思，他都能巧妙地傳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

我只是匆匆探頭瞄了一眼，急忙撤了回來，同學則獨自踏入房中。

沒過多久，同學便走了出來。我迫不及待地低聲詢問，算得如何？同學面色復雜，低聲說道，很神，很準。

她此番是為孩子而來。細瞎子斷言她女兒天生富貴命，卻又直言目前婚姻不順，而且這種不順會延續到十年之久。還說外孫常常在深夜被噩夢糾纏，啼哭不止。

我這同學，早些年在商場打拼，掙了個盆滿缽滿。后來身體不大好，就把生意都交給女兒去打理了。她平時出門代步的車，隨便一輛都得值個百八十萬，身上穿的、戴的，全是名牌。細瞎子說她女兒天生就是富貴命，她自然深信不疑，難怪她一直念叨著細瞎子算得太準了。

正當我們低聲交談的時候，那個年輕人徑直向我們走來，他目光直直地看向同學，輕聲詢問，是否要化解此劫？若想化解，需額外加錢。當時屋內還有其他客戶，可那年輕人卻唯獨對同學發問，這一異常舉動，更添幾分詭異。同學猶豫片刻，再度踏入西房咨詢詳情，出來后滿臉糾結地告訴我，若要化解，需四萬六千一百元。此前，她已花費 800 元。

我聽聞此言，心中暗自思忖，這究竟是何種神仙手段，竟需如此天價？同學亦是滿臉糾結，喃喃自語道，若不化解，女兒便要遭受十年磨難。

我忙問她外孫何時開始噩夢不斷，她說，自從上了一年級，

因成績欠佳，害怕上課，畏懼老師責罵……

我趕忙勸道，何不想辦法與老師溝通？同學卻面露難色，稱女兒女婿整日忙于生意，根本沒空前往學校。我又道，時間皆是擠出來的，務必與老師聯系，找出癥結所在，方能對癥下藥。

我極力勸阻同學，生怕她陷入騙局。

然而，同學思量再三，最終還是咬咬牙，決定交錢。她說，若真能化解女兒的劫難，那便一勞永逸，畢竟于她而言，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算問題。

交了錢后，年輕人遞來三張仿若符紙般的東西，讓同學抄寫。同學走到窗邊，恭恭敬敬地坐下抄寫，一旁還坐著一位六十多歲的大媽，呆呆地看著她。

此時，細瞎子被年輕人攙扶著，向著樓房走去休息。我這才發現，細瞎子身形極為矮小，那背影在昏黃的光線中，更是透著一股神秘的氣息。

屋內再無他人，我獨自一人百無聊賴地在屋內屋外轉來轉去。

我在瞎逛的時候，瞧見一位六十來歲的大叔，開著電瓶三卡慢悠悠地過來了。車上堆滿了紙錢、黃符啥的，在這昏昏暗暗的光線下，看著怪滲人的。大叔停好車，也坐到了大媽旁邊。

我逛了一圈回到屋里，同學還在那兒專心抄寫呢。我瞅了瞅，她才抄好一張。我就問：“得抄幾張啊？” 大叔大媽齊聲回答：“三張。” 我又問：“你們和細瞎子啥關系呀？” 聊了一會兒才知道，他們和那個年輕人都是給細瞎子干活的。

同學寫字極慢，此時已過四點。我向大叔大媽詢問，我能否幫她抄寫？大叔大媽忙不迭點頭，連稱當然可以，言語間也透著幾分焦急。

我拿起一張符紙開始抄寫，不多時便已抄好。同學抄完第二張后，不放心，又將我抄的逐字逐句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后才小心收好。

隨后，大叔一番交代，我們便跟在他的電瓶三輪車后出發。我本就是路盲，只覺一路向北，過了橋，便來到了郊區。好不容易抵達目的地，我在微信里給自己發了個位置，這一看，竟已到了柴灣。

當天寒風凜冽，風聲呼嘯，仿若鬼哭狼嚎。同學在大叔的指點下，手持點燃的三炷香，向著不同方向虔誠鞠躬，口中念念有詞。

大叔將車上的東西置于香爐點燃，頓時煙氣繚繞，刺鼻的味道彌漫開來。我被風吹得頭疼欲裂，實在忍受不了這味道，又見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便向著河邊走去。

只見岸邊油菜整齊排列，仿若等待檢閱的士兵；河里橫躺著一棵樹，在水中投下詭異的倒影；不遠處，一位大叔正在觸魚，如此寒冷的天氣，他卻身著高筒長靴、長罩衣，小船停靠在岸邊，他正從船上下來。我一邊觀察，一邊拍攝視頻，手很快便被冷風吹得僵硬麻木。大叔轉頭看向我，我忙解釋道，不好意思，將您拍進視頻了，若您介意，我即刻刪除。大叔擺擺手，示意無妨，隨后雙手端著簍，徑直離去。

天色愈發昏暗，風愈發寒冷。我對同學說，已過五點，該返程了。大叔卻說，你們可先行離去，還有些紙未燃盡，他在此等候。同學卻不愿先走，堅持等到最后。返程時，大叔又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同學皆虔誠記下。

過了一段時間，我與同學相遇，詢問此事結果。同學苦笑著說，還是老樣子。我不禁嘆道，你呀，真是有錢任性！

此番經歷，讓我近距離目睹了天價算命的荒誕景象。大叔載著昂貴的紙錢、黃符，同學甘愿花費大量時間精力去抄寫，這背后無不透露著人們對細瞎子所謂 “神算” 的盲目追捧。盡管我滿心疑惑，卻發現這種天價算命的風氣在這片小天地里根深蒂固。

細瞎子身邊圍繞的這些人，他們似乎早已習慣了為這種高價且神秘的服務買單。我不禁深思，在科學昌明的當下，為何天價算命仍有市場？人們對命運的過度焦慮，是否讓他們輕易地陷入這種昂貴又虛幻的寄托之中？

這次經歷后，我留意到周圍依舊有不少人絡繹不絕地前往細瞎子處，支付不菲費用求一個所謂的 “命運指引”。看來，想要改變這種現象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天價算命依舊在以它的方式存在并延續著，而我也只能無奈地看著這一切繼續上演。

延伸閱讀：我找細瞎子算命的經歷

那次，我找細瞎子算了一次命，趕了60多里的路，花了七張百元大鈔、排了近五個小時的隊。

外邊屋子里黑壓壓地坐滿了人，粗略一數不下50個，每個人都神情肅穆，不發一言。里邊屋內小瞎子半躺在竹椅上，油頭肥腦地，雙手啪啪啪甩著大把鈔票，半認真半戲謔地講述著你的前半生里那些或有或無的事，預測著你的后半生里可能有可能無的事，讓你聽了時而膽戰心驚，時而歡天喜地。

生辰八字一報，小瞎子略一停頓，說，有點小意外小挫折，但總體比較平穩，沒富沒貴沒病沒災，蠻好的，回吧。

一分鐘不到就把我給打發了。

我急了。

先生，你再算算，再算算，財運，婚姻，健康啥的。

沒大財，沒大災，沒離婚，挺好的命，回吧。

來之前曾作過無數設想，小瞎子會不會算出幾年后我時來運轉，得遇貴人，賺得盆滿缽滿，沒個一千萬也有八百萬？會不會算出老公在哪里交了桃花運導致婚姻觸樵？會不會算出若干年后有啥難關要過？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人生總會有點波瀾吧？如此風輕云淡的，40多年來已經感到很乏味，難不成余生仍然如此？

我有點憤憤不平，心疼那七百大鈔打了水漂。赫赫有名的如皋小瞎子也不過如此，和東興路上那些擺地攤算命的有啥區別？徒有虛名罷了。

都說窮人算命，富人燒香。我算是赤裸裸的窮人，進入不惑之年，發現自己，除了白發畢現、內心滄桑外，生活狀況似乎比起20年前也沒什么大的變化，幸福指數每況愈下。而鄰家的那個胖女人，聽小區人說是十足的旺夫命，如皋小瞎子算她老公近幾年事業很旺，至少能掙一個億。

由不得你不信，去年她老公確實掙了不少銀子，在濱江新城某富人區訂了800萬的大別墅，裝修好后即會搬走。想那胖女人既懶又兇，每天糾集了一群人在家搓麻將，吆五喝六的，吵得四鄰不安，這樣的女人竟然能旺夫，老天不長眼吧？反過來審視自己，勤儉持家，認真工作，孝敬老人，體貼夫婿，睦鄰友好，偶爾也會行行小善省出點脂粉錢捐個善款，為何既沒有旺夫，自己的工作事業也平平淡淡？

內心不由得不焦慮，天道不酬勤，是不是命中早已注定、無法強求？由此頓生算命一念。誰知算出的結果卻讓人無比糾結。多年的發財夢、富貴夢、飛黃騰達夢一下子被如皋小瞎子三言兩語了斷了，實在是心有不甘哪。

朱姐是我們公司的老板娘，也是個特有能耐的智慧女人。她說如皋小瞎子算她也是旺夫命，但她自詡是拼命三娘，活得比誰都累。在和老公一起創業的階段，付出的艱辛遠非常人想象。公司快速發展產值過億后，她沒有歇下來像許多富太那樣悠閑生活不問事，反而更加勤奮敬業，協助老公打理好公司內務。比你成功的人比你還敬業，她和老公的事業自然是更加紅火。

當初小瞎子說我先生命里有大財，公司能做幾個億的生意。我們似信非信，沒有去幻想和坐等，而是把小瞎子的預言作為創業的動力。中途也遇到過很多挫折，遭遇過破產，被人逼債，想死的心都有。但好在我們沒有輕意放棄。即使命里有財，如果你不去努力拼搏，整天做發財美夢，遇到挫折就放棄，那財從何來？我們可以信命，但不能認命。

朱姐的話如醍醐灌頂，讓我從迷糊、糾結中走出來。

是啊，命由天定，但運由己生，福由自求，如果完全聽命于這些神婆巫漢，甚至因為他們的一席話而產生心魔心結，深陷其中，那才得不償失。

人生平靜就是福。小瞎子為我算的命，我信，也不全信。當下，唯有拋開雜念，更加努力地工作、生活，守住這平平淡淡的、真真切切的幸福，才是人生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