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藥外治法，也符合湯液經法圖之理

本周在哈爾濱學習，參加黑龍江中醫藥大學附屬第一醫院的傳承人才培訓班。哈爾濱很冷，但教室里很溫暖，感謝主辦方的精心安排。

其實我十幾年前來過黑龍江中醫藥大學，跟隨導師張冰教授參加國家973項目組的年度交流會。當時，黑龍江中醫藥大學的劉樹民老師招待了我們，爽朗的東北漢子，對學生很好，印象頗深。不過黑龍江中醫藥大學也大變樣了，完全認不出來。

言歸正傳，一如既往，傳承班的每次聽課都有收獲。

今天呢，就來簡單匯報一下。主題是，中藥外治法與湯液經法圖的關系。

培訓地點

大家知道，湯液經法圖的核心是臟腑虛實，一般認為，這是中醫內科學的范疇，主要用于內科疾病的診療。給藥的形式，一般也是內服為主。

其實呢，湯液經法圖不僅能用于理解內科疾病和內治法，而且能用于理解外科疾病和外治法。

外科疾病，疔瘡癤疹，癬屑癰疽。外治法，貼敷涂洗，點吹漱浴。

為什么這么說呢？

首先，疔瘡癤疹和癬屑癰疽的發生發展都以皮膚及其附件為核心，所以都是皮毛病，而肺主皮毛。所以，這些疾病都與肺金密切相關，發病密切相關，治療還是密切相關。同時，《黃帝內經》有“諸痛癢瘡，皆屬于心”的說法，所以，這些個疾病的診療還會考慮心火的因素。

與肺金相關，與心火相關，就能運用湯液經法圖去理解。

其次，就是今天傳承班講課的內容。

今天的課程，請到了黑龍江中醫藥大學附屬第一醫院皮膚科的楊素清主任授課。楊主任幾乎完全脫稿，從臨床醫生的角度，講了帶狀皰疹和銀屑病這樣的疾病診療思路，講了臨床上遇到的特殊患者，講了很多緩解皮膚疾患的小妙招，還講了很多當地的院內制劑。

這些院內制劑都是外用制劑，都是中藥外治法在臨床皮膚科疾病的運用。

接下來，我們就從其中的2個品種入手，來看看，湯液經法圖與中藥外治法的關系。

中藥外治法（圖源AI）

在這些院內制劑里，最有名的當屬全蝎軟膏。

這是一個皮膚科的明星制劑，常用于治療神經性皮炎、慢性濕疹、慢性潰瘍、丘疹性蕁麻疹、皮膚瘙癢癥、燒燙傷、病毒性或淺表部的真菌感染、尋常型銀屑病等皮膚病的外用制劑。它的用藥指征是：紅、腫、熱、痛、癢、燥、裂、脫屑。

全蝎軟膏的組方是怎樣的呢？全蝎21條、蜈蚣2條、冰片6克，以凡士林為基質制作而成。好，我們從湯液經法圖角度看看，這個方子的藥味配伍結構。

全蝎，傳統記載為辛、平，息風鎮痙，通絡止痛，攻毒散結。實際上，息風鎮驚是典型的瀉肝作用，酸味才對；散結通絡是典型的補心作用，咸味才對。所以，按照湯液經法圖思路，全蝎是一個咸酸兼有的中藥。

五行本草中的全蝎

蜈蚣，傳統記載為辛、溫，息風鎮痙，通絡止痛，攻毒散結，與全蝎幾乎一模一樣。所以，蜈蚣也是咸酸兼有的中藥。

冰片，傳統記載為辛、苦，微寒，開竅醒神，清熱止痛。實際上，按照湯液經法圖思路，冰片也是辛苦兼有，辛味補肝開竅，苦味瀉心清熱。

這樣的三個藥組方在一起，就形成了“二咸一辛”的藥味配伍結構。熟悉湯液經法圖的老師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在干嘛呢？對！在瀉肺。因為肺德在收，以酸補之，以咸瀉之，以辛散之。所以，全蝎軟膏就是一個以瀉肺為主、補瀉兼施的治療方，能夠治療肺實為主的皮毛病，也就是我們剛才說的紅、腫、熱、痛、癢、燥、裂、脫屑。

為什么是補瀉兼施呢？因為全蝎和蜈蚣，本身就兼有酸味，而酸味補肺。所以，咸酸兼有的中藥，可能特別適合治療2類疾病，一類是肺金病（咸瀉肺+酸補肺），另一類是心火病（咸補心+酸收心）。

同時，“二咸一辛”的組方，還具有辛咸除滯的作用，而咸味本身還能軟堅散結，所以，對于伴有結節腫塊的皮膚病，對于癭瘤瘰疬類疾病，這個方子也是有效的。實際上，根據今天的講課內容，全蝎軟膏這個方子，其實是民間道士獻方。而這位道士最早將其用于救治一位頸部淋巴結結核的患兒，并獲得痊愈。

大家看看，這不就是瘰疬嗎，這不就是咸味瀉肺軟堅散結嗎？

所以，大道至簡，其理一也。現在很多思考問題的方式，到底是不是把簡單的問題復雜化了，值得好好反省。

全蝎示意圖（圖源 AI）

好，接下來，我們再講一個外用制劑，三黃止癢散。

三黃止癢散，由大黃、黃柏、黃芩、苦參組成，清熱燥濕，收澀止癢，用于治療一切急性皮膚病、濕疹、過敏性皮炎等滲出性和瘙癢性疾病。

我們來看看組方中藥。

大黃，傳統記載為苦、寒，按照湯液經法圖的思路，是咸苦兼有的中藥，咸味瀉肺通便，苦味瀉心清熱。而黃柏、黃芩和苦參，都是苦味為主的中藥，苦味清熱，苦味燥濕，苦味堅陰。所以，三黃止癢散的藥味配伍結構為“三苦一咸”，是一個以苦味為主的外治方。

大家注意，剛才的全蝎軟膏，是“二咸一辛”，咸味為主。現在的三黃止癢散，是“三苦一咸”，苦味為主。兩者是不一樣的。或者說，在治療心火疾病的時候，兩者是近乎相反的。

那么，臨床應用時有沒有體現這種近乎相反的組方思路呢？

有的！

大家注意，雖然全蝎軟膏的用藥指征是紅、腫、熱、痛、癢、燥、裂、脫屑，但是楊主任提醒大家注意，急性濕疹是不建議用的。而三黃止癢散呢，對！它就是專門用于急性濕疹的。所以，至少在濕疹的治療上，全蝎軟膏和三黃止癢散治療的可能是兩個不同的階段，有兩種不同的表現。

就像我們剛才說的，諸痛癢瘡，皆屬于心。除了肺金之外，瘡疹瘙癢的治療還需要考慮心火。而咸味補心，苦味瀉心，咸味和苦味在心火病的治療上，本來就是具有陰陽對立關系的藥味。心屬于火，主熱，所以對于紅腫熱痛更明顯的熱證、感染性和急性期問題，苦味為主的三黃止癢散更合適。

湯液經法圖簡圖（小金藥師供圖）

大家看看，從湯液經法圖和主導藥味角度，是不是對這兩個中藥外治方的認識，更清楚了呢？

也許，這就是底層邏輯的完美適配性，這就是源頭真理的降維俯視感，這也恰恰說明，中藥外治法，也符合湯液經法圖之理，也能從湯液經法圖中找到自身發展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