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福利主義陷阱？朝鮮給老百姓發錢了

作者 / 林海東

11月11日，《勞動新聞》頭版頭條是朝鮮各地農村連日來進行“決算分配”的消息，并配發了一組圖片（下圖）。

朝鮮的農業生產以農場為主要單位，農民叫做“農場員”。在國家層面有農民組織——農業勞動者同盟（農勞盟）；這個組織，與職業總同盟（職盟，即總工會）、婦女同盟（女盟）、青年同盟（青盟）一起，構成朝鮮“勞動團體”的主干部分，這四大同盟各有自己的中央委員會，委員長均為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委員，其主管部門為勞動黨中央勞動團體部，現任部長是金正順女士。

朝鮮的糧食問題是個羅生門，基本上是朝鮮自己年年說豐收，而外界則年年強調它的糧食缺口。外界所說的朝鮮糧食缺口，基本是個恒定的量，以80萬噸為基準上下浮動；換算一下，就是每年有2-3個月沒糧食。在有些人的刻板印象中，朝鮮老百姓長年吃不飽，在災害或歉收年份，“肯定”餓死人；但實際情況并非如此，吃飽基本沒什么太大問題，關鍵在于食物結構，也就是吃不好、攝入營養不均衡。

朝鮮當然知道自己的糧食產量及供應有問題，否則，金正恩也不會在八屆四中全會提出那個為期十年的新農村發展綱要，其中的相關要點，一是提高糧食產量，二是改變主食結構。

朝鮮農業生產的自然條件相對較差，主要是耕地面積少；農業生產水平也相對較低，優質種子、化肥等基本物質條件不大跟得上。因此，提高糧食產量不易。金正恩的辦法是，在傳統的水稻等作物之外，增加小麥和大麥種植面積，以麥子的兩季收成來彌補以往總產量的不做。麥子種植面積的增加，在相當程度上擠占了其他作物的種植，比如玉米；按車英赫的說法，這算是一種朝鮮式“改稻為桑”。

增種小麥，與改變主食結構密切相關。改變的要點是，在十年內讓人民群眾以大米和白面為主食，原先的玉米、土豆之類的主糧要逐漸作為雜糧、逐漸退到主食結構之外。未來能不能大米、白面管夠，要看2032年之前朝鮮怎么干，畢竟“吃米飯喝肉湯”這個近八十年未曾完全實現的愿景不能一直持續下去，畢竟“讓人民生活恢復到苦難行軍之前水平”是金正恩欽定的國家任務之一。

影響朝鮮農業生產和糧食產量的另外一個重要因素是氣候。朝鮮是個災害多發國家，主要是旱澇臺風之類。近兩三年來，天公作美，總體上算風調雨順，大災大害少，且影響面積小，加上金正恩親自提倡的“種子革命、二熟制、科學種田、機器耕作”等因素逐步落實到位，所以，居于“12座高地”首位的糧食生產未曾受到較大影響，基本算是豐產年份。今年的糧食已經基本收完，金正恩9.21在最高人民會議發表時，就表示今年已經超額完成早熟糧食（主要是小麥）的生產及收購計劃，加上秋糧勢頭，有望完成今年的國家糧食生產目標。這個目標具體是多少，金正恩沒說，朝鮮也不對外公布，但按以往外界的估算數據看，應該在450萬噸以上；也就是說，即便是豐年，明年依舊有70-80萬噸左右的缺口，仍然要靠進口或外部援助來補齊。

朝鮮是計劃經濟國家，糧食生產和收購也概莫能外。一般而言，農場種什么、交多少，都是由國家計劃為準繩的。但近年來，尤其是八屆四中全會以來這幾年，這種情況有所改善，簡言之，農場有了一定的自由度或者說自主權；其中最大的變化是國家計劃超額部分的余糧分配。

余糧分配制度以前也有，但難以落實，主要原因是計劃常常臨時加碼。比如說，原計劃上交100，農場收了150，按計劃上交完之后剩50自行分配，但糧食打下來，計劃調整成了120甚或140，那余糧就沒多少了，再加上層層上下其手，到農場員手里的就所剩無幾，只能去打土豆的主意，進而怨聲載道。

解決這個問題，金正恩在新農村發展綱要里提出的辦法有這么幾個——其一，保證計劃不變，100就是100，絕不等糧食打下來之后加碼。其二，上交國家之后的余糧，由農場自主分配。其三，免除各農場所欠的國家貸款（以往農業生產的基本生產資料基本都由國家提供，從種子開始農場就欠國家的錢，所以，計劃加碼也得受著），由農場依靠以往的國家貸款繼續生產，錢不夠怎么辦？計劃指標從上交變為國家收購。正如金正恩在9.21施政演說中所說，“要防止出現以完成計劃為借口扣除農場員的分配量或任意非法處理糧食的現象。我們雖然需要計劃上的糧食產量，可是農場員的權益更為重要，絕對信賴黨的政策的民心更為寶貴”。

這些辦法實行得怎樣、金正恩的上述要求是否落實，我們無法確知，但從近年來的朝媒報道中可見，起碼形式上是做到了。所以，我們這兩年才會看到像本文開頭的那種“決算分配”也就是分糧的景象。雖然有人質疑那堆疊的糧包看上去分量不足，可能有假，但農場員們確乎是在《勞動新聞》或朝中社的鏡頭前跳起了“豐年舞”的。

順便提一句，“決算分配”不僅是分糧，而且也分錢。以11月11日朝中社對黃海南道白川郡某農場“決算分配”的報道為例，黃海南道黨委責任書記樸太德、人民委員會委員長金哲范親臨參加決算分配大會，會上向農場員發放現金（下圖）；與此同時，這個農場還分配了新房。

發放現金這事兒，以目前觀察所見，并非在每個農場的“決算分配”中都出現。這錢從哪兒來？大致是國家收購所付的糧款。為什么分錢？從分錢農場屬于朝鮮水稻主產地——“西海糧倉”黃海南道的情況看，可能是以錢糧兩部分作為“決算分配”內容，將來糧食不夠吃的話，各家各戶再拿錢去買。按照“”，各地的糧食管理所集儲存、供應為一體，只要庫里有糧，未來還是可以買到的，就像只要在當季下單，丹東草莓隨時可以買到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