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量時代到存量時代的范式轉變 | 施展札記65

1、最近幾年世界上的各種匪夷所思，很可能意味著一個關鍵的時代轉變，世界正在從增量時代步入到存量時代，這種轉變意味著我們理解世界的一系列范式都需要發生變化了。

2、增量時代，君子更有生存優勢，因為人們更愿意跟守規則的人合作，以便一起做大蛋糕；存量時代，則是流氓更有生存優勢，因為無下限的人更有機會搶到那點有限的蛋糕。

3、增量時代，是自由主義的時代，以規則為導向；存量時代，是現實主義的時代，以力量為導向。增量時代是拼上限時代，差不多二戰后直到十年前，都還是拼上限的。存量時代是拼下限時代，最近這十年來世界開始拼下限。

4、存量時代，人們不得不面對一個令人痛苦的現實，就是倫理水準會遭遇普遍的下降，世界進入一種令人作嘔的狀態。

5、令人作嘔是情緒反應，但如果從這種反應出發來理解世界，陷入自怨自艾，陷入各種“悲歌”，則會越走越窄。要面對世界，最重要的是理解現實。情緒不是現實，現實才是現實。

6、從增量時代到存量時代的變化，底層動因是國際政治經濟秩序的變化，涉及到全球產業分工格局的變化以及由此而來的高度的貿易不均衡，這些又會進一步傳導為各國的社會撕裂、政治極化等一系列問題。這些問題都無法簡單地通過貿易戰來解決，貿易戰在這里更像是癥狀而不是解藥，或者往好里說，像是個療效有限的談判策略。這個話題以后找機會再另文展開。

7、時代變了，人們用以理解世界、規劃行動的范式必須有所改變。增量時代堅持存量時代的策略，你就沒法搭上發展的快車；存量時代堅持增量時代的策略，會讓你自身難保。

8、生物學家王立銘給我講進化論時提過一個經典案例：兩只兔子，一只膽子大，敢于經常出去跑，一只膽子小，只要有可能就躲在洞里，哪只活下來的機會更大？答案是，不知道，因為我們不知道它們面對的環境。在食物充裕的時代，膽小的兔子機會更大，因為它很容易找到食物，其他時間躲起來，遇到狐貍的機會小；在食物匱乏的時代，膽大的兔子機會更大，因為它不至于躲在洞里不敢出去，最后把自己給餓死。考慮競爭策略的時候，不考慮處境，就等于你沒有任何策略。

9、增量時代，奧巴馬有更大機會當總統；存量時代，川普更有機會當總統。不是川普改變了時代，是時代選擇了川普。

10、AI爆發是美國的一個增量，但我對其社會效應，到現在為止不看好；因為至少到目前為止，AI革命的財富分配效應并不好，它無助于修復美國已經嚴重撕裂的社會-經濟現實，也就無助于改變美國的政治極化現實。除非從AI革命很快過渡到UBI革命（Universal Basic Income，普遍基本收入），否則美國的AI增量時代的社會效應還是會類似于存量時代，AI革命如火如荼，同時社會本身還是往存量邏輯滑落。

11、凱撒之后就是屋大維，西塞羅一眾人等的努力并不能改變歷史的走向，人們都是時代的俘虜而已。

12、存量時代的現實主義能夠保住當下，但是它無法帶來未來。在存量時代如何為未來儲備下火種，是今天更為重要的真問題。所有這一切的前提，都是要看清楚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