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初,我們部隊的一位營長新上任。這天上午,他決定組織一次全營的隊列會操。要求從值班員集合隊伍開始,把一整套程序完整地走下來,讓各單位互相觀摩學習,取長補短。
連隊的值班員通常由排長擔任。集合隊伍時,值班員吹哨下令,各班帶到指定地點后,班長先向值班員報告,值班員整好隊再向連長報告。報告詞是:“報告連長,隊伍集合完畢,請指示!”而且還要報告應到和實到的人數。
作為剛上任不久的新連長,我心里挺忐忑的。倒不是擔心會操本身,而是擔心今天輪值的老李。老李是1965年入伍的老兵,參加過援越抗美作戰。我當兵時就在他當排長的一排,他給我的印象挺好,沒架子,能和戰士們打成一片。1973年我入黨時,因為覺得他了解我,關系也不錯,就請他當了我的入黨介紹人,他爽快地答應了。說來也巧,營黨委批準我入黨后,代表黨委找我談話的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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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一直是他的兵,我們之間那種親密友好的關系大概能一直保持下去。但是……1975年,我從班長被破格提拔為連長,那年我22歲。不少戰友朝我豎大拇指,說二十出頭就當連長,前途無量。在別人眼里,我算是春風得意。其實我自己心里明白,并不是我有多出色、多優秀,主要是趕上好時候了,沾了大環境的光。那時候各級都實行干部老中青三結合,從上面到地方都在越級提拔年輕干部。遠的不用說,我們師就有從指導員直接提為師副政委的,跳得更厲害的,甚至有從連隊干部一下子提到大軍區副職的。我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被提為連長的。
我當了連長,老李卻還在排長的位置上沒動。我從他手下的兵,一下子成了他的頂頭上司。從我提拔之后,我倆的關系就有點微妙的變化了。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見面時如果我不先主動打招呼,他就會對我視而不見。我請他給戰士們講講課,他總是愛答不理,找借口推掉。有時候還在一些戰士面前發點牢騷。這也就算了,問題是作為排長,只要在崗,就不能破例不當值班員。一旦輪到他值班,我倆少不了要在全連面前碰面。不過他也有自己的變通辦法:無論是操課還是參加活動,他把隊伍集合起來后就轉身走開,省去了向連長報告這個程序,弄得我很尷尬。礙于他的面子,我又不能較真去糾正。對這樣的老同志,除了理解和包容,還能怎么樣呢?他比我大好幾歲,又是我以前的老領導,那幾句報告詞,他確實很難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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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的情緒已經擺在明面上了。有嫉妒,更有不服氣——一個“新兵蛋子”,憑什么跑到我前頭去了?他難以接受和適應這樣的轉變。不過他的反應還算比較平緩,要是像有的人那樣撂挑子不干,倒好辦了,可他偏不這樣。
我們高炮連當時是兩個排的編制,二排長暫時空缺。輪到二排值班時,就由班長代替。班長當值班員,雖然略顯拘謹,但執行程序卻認真規范。老李當值班員時,我們雙方都覺得別扭,可又都沒辦法。這次全營會操,四個連隊加營部,一共五個單位。要是他還是我行我素,營領導會怎么看?其他連隊的人又會怎么看?也許他會顧全大局,委屈一下自己。
很快,我們連的隊伍帶過來了。帶隊的卻是五班長朱光。一看不是他,我心里反而踏實了。朱光解釋說,是老李主動找他調換的。他不肯改,又不愿意因為操作不規范挨批評,只好這么辦了。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兩年多。直到1978年10月,我們師為了參加對越自衛還擊作戰,重新擴編成甲種師,高炮營恢復了四個連的編制,他調到三連當連長后,這事才算結束。想想他也不容易,心里的苦和憋屈,只有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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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倆合作得不算愉快,但我對他沒有一點怨恨。且不說他領導了我好幾年,是我的入黨介紹人,就是變成我的下級后,雖然有抵觸,但也從沒干過讓我下不了臺的事。后來,他在正連職的崗位上轉業,被安排到駐地一個不錯的事業單位,得到了一個很好的結局。??時代的大潮推著每個人往前走,有人趕上浪頭,有人留在原地,這其中沒有對錯,只有說不清的滋味。能互相理解,各自安好,或許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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