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富論丨互聯網太混亂了，還是太集中了，抑或二者皆非？

互聯網太混亂了，還是太集中了，抑或二者皆非？

對互聯網民主化主張的第一代批評主要集中在信息過載或巴別塔異議的三種變體上。激發聯邦最高法院判決雷諾訴ACLU案的基本描述性主張或多或少地在描述性上是精確的：每個人都可以在網絡上平等地發表意見。然而，在這一基本觀點之后，還有一個描述性或規范性的解釋，說明為什么這一發展對民主構成了威脅，或者至少不是什么好事。這一批評路線所診斷的基本問題針對注意力。當每個人都能說話時，成敗的關鍵取決于被傾聽的能力——誰聽誰的，以及這個問題是如何決定的。在一個沒有人會以任何可能性被合理地聽到的媒體中發言，可能會帶來心理上的滿足感，但這并不是一個政治對話中的行為。因此，諾姆預測了注意力的再次中心化：在這種環境下，金錢將會重新成為被傾聽能力的主要決定因素，其決定性不會比大眾傳媒環境中更低，甚至反而更高。桑斯坦的理論則不同。他接受了尼格拉斯·尼葛洛龐帝的預言：人們會閱讀“每一天的我”，也就是說，我們每個人都會在信息環境中創建高度定制化的窗口，這些窗口將根據我們獨特的興趣組合進行非常有限的調整。從這個關于人們如何獲得信息的假設出發，桑斯坦提出了兩個不同但相關的批評。首先，話語將會碎片化。如果沒有六點鐘的新聞來告訴我們公共議程是什么，就不會有公共議程，只會有碎片化的多種私人議程，而且這些議程永遠不會整合成一個政治討論的平臺。其次，在碎片化的話語中，個體會聚集成自我強化、自我參照的討論組。依據一些社會科學的證據，他認為這類群體往往會使其成員的觀點更加極端，更不容易接受跨越政治分歧的對話，而后者是實現理性民主決策所必需的。

在過去的五到八年中，學界對互聯網實際使用模式進行了大量的實證和理論研究，這引發了對互聯網民主化主張的第二代批判。根據這一類批判，人們對互聯網的關注比我們幾年前想象的要集中得多：只有極少數的網站被高度鏈接，絕大多數的“發言者”并沒有被聽到，互聯網的民主潛力已經喪失。這些論斷如果是正確的，那么表明互聯網使用模式解決了桑斯坦所擔心的話語碎片化問題。與其說每個用戶都在閱讀一份定制的、完全不同的“報紙”，不如說絕大多數用戶最終看到的是相同的網站。在一個只有少量高度可見的、幾乎每個人都閱讀的網絡中，話語碎片化問題得到了解決。因為被大多數人看到，極化問題也得到了解決——高度可見的網站并非小群體的同質觀點的互動。這種模式解決了桑斯坦的擔憂，同時也實現了諾姆的預言，只有花錢才能獲得知名度，有效復制了大眾傳媒的模式。集中化可以解決巴別塔異議，其代價卻是嚴重喪失了網絡民主的承諾。

因此，我們現在轉向這樣一個問題：互聯網是太混亂，還是太集中，從而無法產生比大眾媒體更有吸引力的民主話語？我認為兩者都不是。冒著將金發女孩和潘格洛斯捏合一個奇美拉怪物（a Chimera of Goldilocks and Pangloss）的風險，我認為，網絡的使用表現出一種不太集中也不太混亂的秩序，即使不是“恰到好處”，至少也構造了一個比大眾傳媒主導的公共領域更具吸引力的網絡公共領域……

上文節選自《網富論》第七章

圖片來源于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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