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呂學文,退伍軍人,1969年在佳木斯某邊防部隊服役,退伍后在鞍鋼從事黨組工作,現已退休,長居沈陽!
二、
我是六九年冬天那會兒參軍的,當時我都不到十八歲,我們家的老爺子給我托了不少的關系,后來把年齡調高了兩歲,我才算是順利的成為一名解放軍戰士的。當年參軍是一件讓全家都光榮的事兒,不亞于考上名牌兒大學,因為我的參軍,全家人在村子里面兒那是相當的有面子。
我服役的地方在佳木斯邊境,那塊兒挺冷的,比咱們遼寧那是冷多了,我們的邊防哨所,緊鄰著烏蘇里江,江對面兒就是當時的蘇聯。
六九年年初那功夫發生的“中蘇珍寶島自衛反擊戰”就在距離我們不遠兒的虎林地區發生的,我入伍那功夫,雖說戰役早就結束一年多了,但是雙邊的關系還是十分的緊張的,雙方誰也不信任誰,只要有個擦槍走火兒,興許戰事就要重燃,所以當時我們的連長再三囑咐我們,管好手里面兒的槍,遇到蘇聯軍人,一定要克制,如果對方挑釁,盡量的忍讓,如果對方的舉動實在是過份,那就跟他們拼拳腳,拳打腳踢往死里面揍他們絕對是沒毛病,不能用槍、不能用槍,切記切記!
我們每天巡防的路線就是沿著邊境線巡視,用咱們今天的話講,就是沿著咱們這面兒來回的溜達,因為邊境局勢的關系,巡查的次數也在不斷地增加,挺老兵們說,以前沒干起來那功夫一天巡邏三遍兒就行了,現在沒日沒夜的就得巡視十多遍。
我說的巡視就好比溜達,是方便老百姓理解的一個說法,其實說的挺輕松的,但是實際做起來,就沒有那么簡單了,首先巡邏你得攜帶各種裝備,亂碼七糟兒的加起來,能有二三十公斤都不止,這還不算什么呢,冬到三九夏到三伏,天天兒如此,大雪天的時候你得頂風冒雪,一刻都不能耽誤,從一個哨所走向另一個哨所,那都是有時間限制的,可不是說你想磨蹭一會兒,就磨蹭一會兒,那絕對是不行的!
我記得是我入伍的第一年冬天吧,說起來應該是七零年了,那年的冬天雪下得是特別的大,咱們就這么說吧,一腳下去,大雪能沒到你的啵樂蓋兒,再把腿拔出來,就這么樣兒的繼續往前走,那會兒可算是給大家伙兒折騰完了,我的手腳耳朵臉都凍傷了,回到哨所兒,只要屋子里面兒一暖和,癢得就像是被貓抓的似的,可遭罪了!
軍人自古以來就是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的,你不能說外面兒太冷了,你就不去巡邏了,我現在還清楚的記得我們巡邏的那天夜里,天上下著漫天的鵝毛大雪,我們一個班,打著手電冒著大雪就從連部出發去巡邏去了。
烏蘇里江的江面上都已經是結冰了,江對面兒的蘇聯那面兒也跟咱們這面是一樣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雪下的大,路也不好走,大家伙兒相互扶持著,一步一步的向哨所兒走去,從我們連部兒到哨所兒,能有五公里,這一路上的艱辛你就可想而知了,真好比登天一樣的困難。
![]()
就在我們走了能有兩公里左右的時候,就聽見走在前面兒的一個戰友兒“小山東兒”對班長喊道“班長恁看蘇聯那面兒有東西向咱們這面兒沖過來了!”。
當小山東的話音剛落,排長就讓小山東把手電筒給關閉了,然后我們集體一起集體臥倒在了大雪殼子當中,只將額頭探出了雪殼,觀察這江對面兒的情況,只見一頭黃牛大小的東西動如脫兔,正跳躍著從江面向我方沖了過來。
我們當時都十分的緊張,一來不知道沖過來的是什么東西、二來這是最敏感的邊境線,要不要開槍始終是第一位的,不開槍,對方這個東西要是對我們發起攻擊該怎么辦,開槍的話,后果兒誰又能承擔得起呢?
就在我們猶豫的功夫,對面兒過來的那只大東西已經沖到了我們中國這面兒了,只見那東西探臂伸腰,隨著碎雪在天空揚起,緊接著就越過了邊境線上的鐵絲網了。
“是老虎!”排長低聲對我們說道。
老虎?我以前聽說過這面兒有東北虎,可是親眼見到,對我來說那還是第一次,我的老家是遼寧農村的,在當年的那個時代,我是沒有條件去城里面兒去看看老虎長得是什么樣子的,今天遠遠地望了這么一眼也算是達成所愿了。
“老虎,有什么可怕的,咱們繼續走咱們的吧!”我當時就想起身。
“趴下!別動!”班長對我呵止道。
我們又在原地趴了能有半個多小時之后,才起身繼續行進,我問班長為什么還要繼續停留一會呢?如今這路也不好走,我們耽誤的這會兒功夫,必然耽誤對下一個哨所兒巡視的時間啊!
“嗨!一看你這就是不懂,在咱們邊防線這塊兒啊,經常有野生動物越境,你就比方說今天咱們看的老虎,有的時候還會有狍子、鹿什么的!他們越境到咱們這面兒就是捕食來了,尤其是這種大雪天兒,更是如此,我們如果貿然前行,這只大老虎翻過身來,把咱們幾個全給報銷了怎么辦?你可別忘了連長可是再三囑咐過,有槍也不能亂用,咱們耽誤一會兒,讓讓它,不算是什么事兒!多遭點罪兒,緊點往前趕,問題不大!”班長對我們說道。
我們在大學地里面兒,感到了一號哨所兒之后,在哨所兒里面兒簡單的休息了一會兒,就要趕向二號哨所兒了!這功夫,外面兒的雪已經是小了不少了,二號哨所兒位于一處小山上,也是距離我們連部兒最遠的哨所兒了,從一號哨所兒到二號哨所兒至少也得有六七公里那么遠,因為是山上嗎,所以實際上我們行進的路程要比直線距離遠得多。
我們巡邏的過程,不僅僅是巡視邊境線,還要換防,一個哨所兒兩個人,巡一次邏,就要把哨所兒里面兒的戰友換回來,要不然可著兩個人在哨所兒里面兒站崗誰也受不了不是嗎!
我們到了二號哨所兒之后,就由我和山東兒倆人把二號哨所兒里面兒的兩個戰友給替換下來了,有我們接手二號哨所兒。
瞅著戰友們再次返回了連部兒,山東兒就有點兒按耐不住剛剛兒看到老虎的興奮了“學文,恁以前看過老虎嗎?”
“沒有!”
“俺可是看過,俺在俺們山東老家的山上就有大老虎,比恁們這兒的還大,一頓能吃一頭牛呢!俺和俺爹當年就在山上下套子,套過一只大老虎呢!”山東兒眨巴著黃豆一樣的眼珠子向我炫耀道。
“哦!”
我懶得跟山東兒交談,因為這小子向來是有駱駝不吹牛的主兒,山東有老虎沒有呢?我記得以前看《水滸傳》里面兒講過,什么武松打虎、李逵殺虎的故事,可見在古代山東的確是有老虎的,可是要說他能大老虎那純純的就是吹牛,你當所有的山東人都是武松呢?再者說了,那一頭大老虎都好上千斤了,你怎么打?拿槍打啊!
山東兒見我不理會他,就開始自說自話,大牛吹得是滿天飛,就在山東兒說得滿嘴丫子冒沫子的功夫,忽聽得哨所兒外面兒,一陣野鹿的鳴叫傳了過來“學文啊,恁出去瞅瞅去,看看外面兒是不是有啥情況!我這腳凍得現在還麻呢!”
![]()
山東兒一見外面兒有動靜這功夫就開始打上退堂鼓了,想支使我出去瞅瞅去,可見他這也都是嘴上的功夫!
按照規定,只要哨所兒外面兒有動靜兒,守衛哨所兒的戰士必須第一時間偵查情況,尤其是如今邊疆情況這么緊張的情況下,更得出去偵查一下了!
我拿上我的五六半,就冒著風雪沖出了哨所兒,我們的二號哨所兒在一處小山的山巔上,山上松林密布,平時也會有很多的野鹿、山雞什么的,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兒,在這兒生活了一年多了,早就對周邊的情況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我手腳并用爬上了小山的頂部,我當時在哨所兒里面兒嗎,好像聽見鹿鳴的聲音應該就是從山頂上傳來的!應該就是這兒了,可是我登上山頂向四下望去,視線并不開闊,山上有密林,再夾雜著風雪,我視線的能見度才不到十多米遠。
我又向南往山下走了一段兒,這塊兒屬于比較被風的位置,按說這些個野生動物們也不傻,躲避風雪也都會聚集在風雪小的的地方,就在我往下走的當口兒,突然間腳下一滑,一個屁墩就摔倒了,緊接著就出溜了下來,渾身上下被磕得生疼!
我從山頂上骨碌到了一處緩坡上才算是停了下來,我用手揉著肩膀子,疼得是齜牙咧嘴的,可是我感覺手悶子上面兒好像是有點餓黏糊糊的呢?這是咋回事兒呢?
等我接著微弱的雪光看向手悶子上面兒,就看見手悶子上面兒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染上了什么東西,黑乎乎的一片,湊近鼻子一聞好像還有一股子血腥味兒,當即我就上頭了!
我沒想是自己摔傷了,而是第一時間想到應該是蘇方間諜已經潛入了我們邊境線,開始搞暗殺了!
其實我是想多了,蘇方間諜潛入到我們國境內的可能性基本上為零,因為咋說的呢!69年第一次交鋒,我們就給他們收拾服了!現如今他豈能還有聊扯我們的勇氣呢!但任何事兒都是不能不防備,我想著趕緊回哨所兒,準備向連部報告去,就在我站起來的當口兒,忽然就聽見小山凹子里面餓發出一陣驚天動地虎嘯之聲!
我剛站起來的雙腿立馬兒又給嚇軟了,一屁股又坐在了地上不敢動彈了,您要問了,你也沒見過老虎,你咋就知道那就是老虎的叫聲呢?
嗨,我沒見過的事兒多了呢?當年我還沒坐過飛機呢,但我總聽過別人說過,飛機飛起來是“嗚嗚”的吧!
我小時候沒見過老虎不假,但哄小孩兒的大人總該會給孩子學兩聲“嗷嗚!嗷嗚”叫聲吧!
當我聽到那嗓門兒洪亮的“嗷嗚”一聲巨響,當即判定是老虎無疑了!我被嚇得半晌不敢動彈,緩了好一會兒,才扶著石頭慢慢兒的站了起來,蘇聯大兵出現在我的面前,我不害怕,都是兩條胳膊兩條腿的大活人,有啥怕的啊,可是如果誰說四條腿兒的老虎出現在你的面前,你不害怕,那是吹牛逼呢!
我跌跌撞撞的,從山坡上半走半趴半出溜的總算是到了小山腳下了,這會兒要想回我們的二號哨所,就得繞上一個胳膊肘兒大彎才行,因為剛剛兒我是從山頂上下來的,想回去,要么再重新回到山頂上原路返回,要么就得在山腳下繞回去,往山上走,這功夫可是雪還沒停呢,下來容易上去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兒。
我就小心翼翼的貼著山根兒,緊握手里面兒五六半,想從山腳下繞回去再說,就在我走出去還沒有多遠的距離呢,只見我對面兒的山溝子里面的樹窠子一陣抖動,好像里面兒藏著東西似的。
我趕緊兩眼緊盯側前方的樹窠子,也慢慢兒的彎腰蹲了下來,俗話說得好“狼怕彎腰,狗怕蹲!”但愿這句俗語用在老虎身上也能管用。
對面兒的,樹窠子里面兒安靜了一會兒,忽的一下子,一群馴鹿從小樹窠子里面兒迎著我的面兒就沖了過來。
![]()
馴鹿這玩意兒,都是一群一群的聚在一塊,相對其他動物來說,這東西膽小兒,還是挺怕人的,可今天這是鬧得哪一出啊!
我害怕馴鹿給我撞了,就趕緊躲在一棵油松的后面兒,想等著馴鹿跑光了,我再往前走,,可哪成想啊,馴鹿還沒跑光呢,在馴鹿后面兒追攆馴鹿的東西也跟著出現了,一只色彩斑斕的大貓一躍就從樹窠子里面兒就竄了出來。
我認得這是什么玩意兒,這就是“大老虎”,班長帶我們巡邏那功夫看到的就是這玩意兒,雖說是黑天兒,但是別忘了,這是在雪夜,東北的雪夜,路滑,天冷,走道兒費勁,這個不假,但要說看不清東西,那不盡然,明晃晃的大雪里面兒站著一只牛一樣大的大花貓,沒有看不清的道理。
我一看見是老虎,緊張的勁兒就又上來了,趕緊悄沒聲兒的蹲在樹后一聲兒都不敢吱,只見老虎一個撲躍,就把跑在后面兒的馴鹿給撲到了,馴鹿的體量不小,頭上還長著大鹿角,可是再老虎跟前兒,真就是案板子上的肉一樣兒,老虎前臂搭在馴鹿的后腰上,直接就把馴鹿給拖倒了,隨即向前一個竄身,一口就吊在了馴鹿的脖子上,本來馴鹿還想掙扎著站起來,可是扭動了沒幾下,就再也動不了了!
一灘鮮紅的血液將大地上的雪都染紅了,隨著血液的滲透,慢慢地馴鹿的身邊兒就變成了深黑色。
老虎對著馴鹿一通兒的撕咬,最后來吧嗒著嘴巴,總算是吃飽了,這回兒,又從樹窠子里面兒鉆出一只老虎來,不緊不慢的走到馴鹿身邊兒撕咬了一陣耳朵,打鬧了一陣,就晃著大尾巴向遠處走去了。
此時的我,腿蹲的已經是沒有知覺了,握著五六半的手悶子里面兒已經是能倒出汗水來了,真不是撒謊,我那時真害怕啊,誰知道這玩意兒能不能一時興起把我也給造了啊!
我緩了好一會兒,見老虎沒有再回來的意思,就趕緊的向哨所兒跑了回去,我剛推開二號哨所的門,就瞅見小山東兒,瞪著兩只黃豆眼睛,問我“恁干啥去了,怎么出去那么長的時間啊?剛剛兒一群馴鹿,馴鹿啊,全是頭上長角的大個兒馴鹿,從咱們哨所兒的后面兒跑了過去!我還以為對面兒的蘇聯坦克開來了呢?”
我喘著粗氣,拿過大茶缸子,就把一大缸子的涼白開給灌了下去,我真的是沒有任何力氣再跟小山東對話了,我的心這功夫跳得就像是敲鼓一樣,這事兒你們也還別笑話我,放到誰的身上都一樣。
小山東看到我扔到一邊兒的手悶子上有血跡,就抓著我問道“恁是咋的了?受傷了?恁倒是說話啊?”
“我、我看到老虎抓鹿吃了,我就、就在跟前兒!差點兒沒死了!別、別搭理我,讓我消停一會吧!”我靠在墻上對山東兒說道。
等到另一個班的戰友過來換崗,我就將我面對面看到老虎撲鹿的事兒跟大家伙兒說了,大家伙一時感到好奇,就說啥讓我帶著他們過去瞅瞅。
馴鹿的殘骸還在那兒放著,就是被凍得發硬了,大家伙兒隨即就把半扇馴鹿扛回了隊部,第二天排長聽說這個事兒了,也要過去瞅瞅去,后來又在后山的一個小山坡上又發現了吃得只剩下的一半的馴鹿。
食堂就用這馴鹿的肉給我們改善的伙食,據說是廚房的戰友給做了紅燒鹿肉,我一口都沒吃,倒不是因為別的,因為只要是我看到戰友們吃鹿肉的樣子,就會不自覺的想起老虎撕咬獵物的場景來了。
后來我從部隊退伍之后很多年了,我記得應該是九十年代了吧,看電視《動物世界》,說這貓科動物一旦吃飽了,他就不會再捕獵了,聯想起我當年,遇到的場景,現如今想想,當初即使是老虎發現了我,應該也是不能傷害我的,畢竟它有吃的了,犯不上跟我過不去啊!
嗨,《動物世界》里面兒說的是真是假,我不愿去,驗證了,畢竟人這一輩遇到這樣的事兒,遇到一回,也就足夠了!我可不敢奢求有第二次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