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執拗父親悲壯的尋妻之旅—讀余華《文城》

從《細雨中呼喊》到《許三觀賣血記》和那部張藝謀很早就翻拍成電影，由葛優、鞏俐主演，但是卻始終沒有通過審核而無法在國內影院公映的《活著》，以及后來那部荒誕不羈的《兄弟》，《文城》是余華這幾年發表的為數不多的最新作品！

這幾天的碎片時間里終于讀完了這部長篇小說，善良和仗義的執拗父親林祥福，當妻子小美生下女兒后再次離家出走后，決心兌現誓言，無論小美在天涯海角他都要帶著女兒去尋找她，由此他舍下豐厚的家產交給佃戶打理，帶著幾個月的女兒向著江南水鄉出發，奔向那個根本就不知道的叫做“文城”的地方。。。

今天就請跟我走進余華《文城》的世界吧，林祥福生在黃河北邊的北方，文中說那里的土地上種植著大片的高粱、玉米和麥子，根據地理位置可以推測出應該是河南省的某個地區。

他出生在一個富裕之家，父親是鄉里唯一的秀才，母親是一位舉人之女，父親在他五歲時突然去世，卻給他留下了四百多畝的田地和六間房的宅院，在當地是絕對的大戶人家，飽讀詩書、心靈手敏的母親教授他學業，并培養他與人為善、勤儉持家的品德，雖然是地主少爺，但他身體力行跟著佃農一雙泥腿在田埂上走來走去，視察莊稼長勢，如同《白鹿原》中白嘉軒對待鹿三一樣，他對佃戶田家五兄弟也如同兄弟一樣友善，從而獲得了田家兄弟的絕對忠誠！

他記住母親那句話“縱有萬貫家財在手，不如有一薄技在手”，四處拜師求藝，在跟父親學的技藝基礎上，木工技術更加爐火純青，也為后來的尋妻之路上事業上攀登高峰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盡管他家境很好，但是數次媒婆介紹的相親，母親都不太滿意，母親去世后，他自己的幾次相親也沒有成功，直到在他二十四歲，一對來自南方的兄妹阿強和小美路過他們村莊，請求在他家借宿一晚，晚上他們聊得相當投機，他敞開心扉講述他們家的情況，說他家是這方圓百里的富裕之家，正是人在囧途、前途迷茫的阿強眼睛一亮，決定留下小美在他家中，他獨自一人前往北京！

而林祥福也對這個相貌俊秀的南方女子小美很有好感，于是小美留在了他家中，小美心靈手巧，茶飯樣樣都好，小美的嬌嫩生動讓這個單身的年輕男子為之心動，但他絕非趁人之危之人，當在一次恐怖的雨雹之夜，受到驚嚇的小美鉆進了他的被窩，一切順理成章，等不來阿強的小美與林祥福成婚了，成為了這個家的少奶奶！

但是林祥福甚至都不知道小美的來歷，只是聽阿強說起他們來自文城，一個出門就遇河，抬腳得用船的江南水鄉！

而真實的情況是阿強和小美并非兄妹，而是一對離開父母私奔的小夫妻，作為童養媳的小美被婆婆嚴厲管教，當娘家貧窮的弟弟丟失銅錢后向她求救后，她私自將柜臺中的銅錢拿給了弟弟，從而惹惱了權威的婆婆，將她休回娘家，膽小懦弱的阿強卻因懼怕母親而不敢發聲。

但他深愛小美，終于他偷走家里的銀元與小美私奔，在上海過了幾天逍遙的日子，但是只出不進的生活讓他日漸窘迫，于是他決定帶著小美去北京投奔他的姨夫，尋找可以謀生的差事，聽母親說姨夫在恭親王府做事，而這個姨夫也是聽說，他們從沒見過面，更不知道他在北京哪里。

終于在奔向北京的路上阿強越來越沒有信心，正在這時他們路過林祥福的宅院借宿一晚，當得知林家富甲一方時，這個自私而懦弱的少爺阿強動心了，沒有主見的小美，夫唱婦隨的居然答應了阿強留在了林家，于是一切發生了。。。

當在婚禮上看到一個男子穿著神似阿強長衫的衣服，說是從一個人身上買下的后，小美著急了，她擔心阿強的狀況，也許他根本就沒去北京，食不果腹的他靠乞討為生，甚至當掉了自己的長衫，這種擔心在她和林祥福平靜而豐裕的生活中與日俱增！

在新婚之夜林祥福將家里的田契和金條向她展示后，弱小的女子小美驚呆了，她決定去解救自己的丈夫阿強，盡管心懷愧疚，當時如果林祥福在炕上發現她包袱里要帶走的是金條，會攔著她的話，她就不會離他而去，但善良的林相信了她是去關帝廟拜神，一天就回來，然而小美卻一去不回。

受到欺騙又痛失錢財的林祥福悲憤不已，在父母的墳前痛哭不已，懺悔自己相信小美，恨家產被她偷走！

看到這里是否有似曾相識的感覺，癡情而善良的林根本就不了解小美的經歷和過往就匆匆與小美結婚，生活中也有很多的男女根本互相不知對方底細，或沉醉在對方的美貌，或沉浸在甜言蜜語之中，而被騙婚后損失錢財，有些人如翟欣欣之流甚至迫使男方自殺身亡！

所以找對象一定要了解對方，現在騙婚的太多，尤其在一些邊遠地區，一些家庭條件比較差的大齡男子，很多新娘甚至沒有娘家結婚后拿著彩禮跑路的數不勝數！

繼續進入《文城》之中，出走的小美找到了一直在等待自己，以乞討為生的阿強，有了錢財的阿強又挺直了腰桿，無路可去的他帶著小美向家鄉奔去，但是小美卻發現自己已經懷孕了，是林祥福的孩子，強烈的負罪感讓她不顧個人安危決定將孩子生在林家，將孩子還給林祥福，而阿強在確定小美不會將金條帶回去之后也同意小美回去。

于是小美回到了林家，面對憤怒的林祥福她跪在他面前一聲不吭，林沒有打她，當得知小美懷有自己的孩子時，善良的林祥福原諒了小美，并重新為小美舉行了一場隆重而正式的婚禮。他發下誓言，如果小美再不辭而別他將帶著孩子去尋找她，無論天涯海角！

在生下孩子后，小美出走的心又開始點燃，但是看著柔嫩的女兒，她的行程一次次推遲，終于幾個月之后，小美趁著林祥福睡著后再次出走，但這次她沒有再拿走他的金條！

執拗的林祥福決定兌現自己的誓言，他抵押了自己的四百畝田地，將所有的金條兌換成銀票，田地托付給田家兄弟照料，之后背上一個大包袱，好像將家都背在身上了，前胸揣著女兒，日夜舟車勞頓奔向這個叫做文城的地方，而這個文城根本就不存在，只是頗有心機的阿強當時隨口說給他聽的，他一路打聽，沒人知道這個地方，他根據阿強他們描述的距離來到了和他們口音相似的地方—溪鎮，并最終在溪鎮落下腳來！

一路上他遇到誰家有嬰兒啼哭，便敲開別人家門遞上一文銅錢，請哺乳的女主人幫忙給他女兒喂奶，于是女兒吃著百家奶長大，成了林百家。在溪鎮他找到似曾相識的感覺，同樣的口音和同樣的出門就遇河，抬腳得用船的江南水鄉，他越發感覺文城根本就不存在，溪鎮才是小美的家鄉，但是直到他生命結束也沒有找到小美！

當林祥福出現在溪鎮之前，小美和阿強已經回到了闊別已久的溪鎮，此時婆婆已經去世，公公也已經風燭殘年，家里織補生意也日漸蕭條，最終關門大吉。

不久阿強父親也追隨母親而去，阿強和小美關掉店鋪后并沒有做別的生意，而是靠著林家帶來的金條換來的銀票維持生活，而且繼續雇傭父母請的女傭操持家務，在當時消費低廉的時代，這么多的銀票也夠他們吃穿不愁了！

溪鎮很小，當林祥福帶著女兒出現在溪鎮時，這個高個子的北方男人很快引起了人們的注意，當女傭在小美面前描述這個古怪的高個子男人時，小美驚呆了，她知道是林祥福來找她了，而且帶著年幼的女兒，作為母親的小美心痛不已，當她平靜地告訴阿強，林祥福已經找上門來時，阿強驚恐不已！

從小在威嚴母親掌控之下長大的阿強，懦弱而自私，雖然出自織補世家，但是技藝不精，沒有達到技不壓身的地步，所以一直不能自食其力，如今靠著小美拿回的金條開始過上了安逸的日子，正是悠閑悠哉的時候，突然聽到林祥福來到溪鎮的消息后，大驚失色，他生怕林祥福告官府他們偷竊錢財，生怕失去這竊來之財，再次陷入困頓之中！

于是他們決定離開溪鎮去往其他地方去躲風頭，沒料到林祥福在遍尋小美無果后已經決定繼續南行，但是越往南走越來越不像，所以他在南方很難出現的大雪紛飛天寒地凍的時節又回到了溪鎮，敲開曾經偶遇的陳永良的家門避寒，并從此在溪鎮落腳！

憨厚善良的平民陳永良收留了他，也收到了命運之神的恩賜，感恩救命之恩的林祥福拿出錢財，憑借自己扎實的木工手藝和陳永良一起開起了木器社，生意紅火，一路開掛，他們兩家成了最好的朋友，林百家也在陳家和陳的兩個兒子快樂的長大，陳永良的善良得到了回報，他也事業有成，過上了以前根本不敢想的日子！

所以你盡管善良，盡管慈悲，命運自有安排，余華的文章中闡述著這個理念，田家兄弟感恩林祥福的照顧，永遠忠誠林祥福，最終他們兄弟護送他的遺體回到故土葉落歸根，陳永良在天寒地凍時節，收留了帶著襁褓中的女兒無處可去的林祥福，如果他繼續在外面流浪，這次江南難得的長時間的大雪天也許會凍死他們父女，林也是感恩之人，有技藝又有財力支撐的他一起成就了兩家人。

而阿強和小美做了不該做的事情，惶恐不安中在商會組織的城隍閣祈福現場不停磕頭祈禱幾個小時，卻不料被這極寒的大雪覆蓋，失溫后活活凍死！

十多年后，林祥福在溪鎮已經事業有成，成為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女兒也和當地的商會會長的兒子定親，但是他卻一直沒有找到小美，而小美已經在他大雪紛飛回到溪鎮的幾天后被活活凍死了，因為身體和臉已經被冰封，他當時并沒有認出來！

但是安穩的日子還是被打破了，民國初期，軍閥混戰時局越來越不太平，民不聊生，無強力政府管束的情況必然會產生匪患，于是土匪橫空出世，殘忍的土匪頭子張一斧靠一把利斧砍死無數船夫，搶劫五十多條民船和物資！

村民如有反抗，他們進入村莊后，就如侵華日寇般搶盡殺絕，強奸民女，殺光全村老少，而本來保家衛國的官兵卻與土匪勾結，借著剿匪的名義與土匪做交易斂財，戰場上碰面后一槍不發，官兵扔槍土匪扔銀票，就這樣匪患越來越嚴重，文章的后半段就圍繞與土匪的斗爭寫的！

土匪盯上溪鎮的肥肉，帶兵攻打溪鎮，民團奮起反抗，雖然團丁全部犧牲但土匪也損失慘重被迫撤退。

這一段寫的非常精彩，這些平常歪瓜裂棗的團丁，都是被人瞧不起的小人物，面對兇殘的的土匪打出了不像樣的戰斗，完成了自己當初被綁票后被土匪折磨后的復仇，也保衛了自己的家園！

余華是寫小人物的高手，他慣用最平淡的語言和文字描述人物，他們缺點多多，不是濃眉大眼的英雄，但是卻完成了英雄的功績，最后感染了那些本來要外逃的村民，大家拿起冷兵器奮勇追擊撤退的土匪，追殺得土匪屁滾尿流，無數被群毆致死，甚至一個被作為武器的剪刀活活剪死，看這一段真是太過癮了！

但是狡猾的土匪頭子張一斧豈肯善罷甘休，他密謀綁架商會會長顧一民，危機當頭之下，群龍無首，林祥福站了出來，他去送土匪勒索的槍支，面對窮兇極惡的土匪，此刻他已經知道兇多吉少，也許就是不歸之路，去之前他已經交代好了后事，給女兒寫好遺書，給家鄉的田家兄弟寫信讓他們來接他回家，之后義無返顧地去往匪窩！

然而當他交完贖金后，土匪頭子張一斧卻開玩笑地告訴他已經撕票，此時的林眼睛血紅了，文章原文：血紅的目光仿佛釘子一樣釘住了張一斧，他以閃電般的速度奪過一把尖刀刺向張一斧，卻最終被擒，被張一斧將尖刀插入耳朵刺死，悲壯離世，他雖然死了但仍然站立不倒，臉上掛著笑容，生命之光即將熄滅之際，他看到愛女林百家微笑著向他款款走來！

女兒也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了，終于這個執拗，堅定，善良，勇敢，聰明的男人，帶著他尋妻未了的心愿走了，田家兄弟拉著他魂歸故里，葉落歸根，終于在西山的墓地，他的棺木與小美的墳墓面面相對，如果地下真有靈他們會不會相遇！

土匪張一斧終于惡有惡報，林祥福的好兄弟陳永良，最終在已經瞎眼的張一斧的算命攤上，將那把刺死林祥福的尖刀刺入張一斧的耳朵，完成了復仇的誓言！

文章中開始并沒有交代阿強和小美的來歷，留足了懸念，在最后一章的“文城 補”中才詳細講述來龍去脈的，我提前劇透了他們的過往，只是為了簡記順暢才如此的，確實不應該！看官們還是要自己去閱讀文章，閱讀余華的文字跟著這些鮮活的人物進入故事情節中去吧！

余華以前的小說很多都是寫苦難和人性卑微和頑劣的，很少有很正面的主人公，但是《文城》中的林祥福卻寫得很正面，鮮有缺點，聰明能干，善良正直，仗義勇敢，也許作者想表達自己一種情感的寄托吧，在文城這個不存在的城市，或許現實中本就不存在林祥福這樣的人吧！

《文城》故事情節緊湊，有文戲也有武戲，有南有北，有天災人禍，愛人、父女、兄弟感情貫穿全文，相信很快會搬上電視劇或電影，期待著。。。

文城在哪里，追尋，等待就是一輩子，葉落該歸根，人故當還鄉！

感謝您的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