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晚,楊絳先生做了個夢。夢見和錢鐘書一同散步,說笑間,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日光早已躲到山后,黃昏薄暮,蒼蒼茫茫中,忽然鐘書不見了。我四顧尋找,不見他的蹤影。我喊他,沒人應。只我一人,站在荒郊野外,鐘書不知哪里去了。我大聲呼喊。喊聲落在曠野里,好像給吞了似的,沒留下一點依稀仿佛的聲音。
這夢,這人,這人恰好遇見這夢,這夢恰巧撞上這人。這夢中人又恰好在夢中走散,走散不打緊。可怕的是,走散了,喊到回音不知在耳邊溜達了幾回,依然聽不到那個人的聲音。
喊聲落在曠野,曠野吞噬了它,就像大象吞噬螞蟻那樣,吞了下去,什么都找不見,只是烏黑一片,眼睛像是濃墨洗過一般,完全見不得任何光。就像人,討厭一個人,就見不得他一點白;同樣,也像人,喜歡一個人,就見不得他一點黑。
生命如雨珠,落下即化水,化水而無形。每個人落下來,尋找屬于自己的位置,正尋找,卻不慎化水。
生命珍貴,說的是對珍貴的人更珍貴,對不珍貴的人,也只是感嘆。
楊絳先生做的夢,一個人的回憶,都是對生命的再次記起。記起不會讓你開心,但這開心也是瞬間的,深怕你猶豫了,像看見流星那樣來不及許愿。
你認為生命是不是將回憶再走一遍呢?就像你認為回憶是不是將生命再走一遍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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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回憶,一個人活著,回憶和自己走過的、陪伴著的人。
回憶的生命,一個人沒了,回憶那些曾在自己生命中出現過的人。
回憶是由托著軀體的來完成,完成的結果開心與否,都與回憶人的回憶有關。
回想往事,已不是歷歷在目,而是傷感開心一起揉合而來,你知道的,人不能一味去回憶和一個人相處時的快樂,他也夾雜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想法在里面,這些感情,想法柔合進回憶里面,就像一鍋大雜燴,下一塊是吃肉的開心,下一口就是吃上姜片的難受。
你若想每一口都吃肉,那是不可取的,除非廚師做之前做的就是肉雜燴,就像你和一個人從相遇到相離,都是開心度過,沒有一絲的傷心。
肉可重做,開心、悲痛可重做嗎?顯然不能。將開心、悲痛拉到回憶中去,在回憶里探求生命的神秘。生命里,會有陽光、月亮,也會有黑夜暴雨,閃電。生命里,有春天,也有冬天。生命里,有熱的脫去衣服時的舒意,也有冬天里后悔穿了涼鞋時的寒骨。
探究生命最神秘的,就是回憶和做夢,夢中有遇有別,夢總是想著法子在變幻,夢境不同而情味總相似。往往兩個人在夢中,從一個地方來,一個人一晃眼不見了。一個人到處詢問,可是沒人理。來回尋找,走進一連串的死胡同,或是崖邊,或是海邊,或是獨自在昏暗的車站等車。等那末一班車,車總也不來,最后只剩下燈光的影子和我的背影。夢中凄凄惶惶,好像只有一個人找見另一個人,才能一同回家。若找不到,就好像永遠都回不去那樣。
回憶就是一個長達萬里的夢,萬里長城有多長,這回憶就有多長,甚至要比長城還要長。回憶里,站在長城上,看歷史的一磚一瓦,看磚縫里的歷史長河,停留看看眼邊景物。景物多,能讓你留下心去想的也只是眾多景物中的那一點而已。你眼光留意自己情有獨鐘的景物,在此處,你除了多停留幾秒外,剩下也就只有剩下了。
回憶和夢相似的是,回憶和夢都有繞不過去的坎,就是要怎么找到另一個人,一起攜手回家,就像在夢中,找不到那個人,車不會來,燈光會暗,人都會走光。在回憶中,你憶到深情處,總渴求那個人會與你相見,見不到,這回憶就會終止在哪,容不得你再往下想,再往下想,顯得你之前想的都是多余。
回憶和夢很奇妙,可奇妙的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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