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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態度》欄目
作者 | 袁寧
編輯 | 丁廣勝
裝一只蝦,499。卸一只蝦,299。
當#第一批養蝦人已經開始卸載了# 沖上熱搜,閑魚上開始出現大量"安全卸載
但另一邊是一副新景象。截至發稿,國內幾乎所有主要互聯網公司都已下場:騰訊推出WorkBuddy,字節上線ArkClaw,阿里發布CoPaw,小米推出miclaw,網易有道推出LobsterAI……
一邊是"幫我卸掉這玩意",一邊是"來,試試我們的版本"。用戶在退,大廠反而在進。為什么?
因為大廠從來不是在養蝦,它們在建蝦塘。
百蝦點兵:誰在什么時候做了什么
要看清這場戰爭的全貌,首先要把時間線攤開。過去不到一個月,十幾家公司密集出牌,節奏快到幾乎每天都有新動作。下面這張表,是我們梳理的各家核心動作與時間節點:
把這張表從上往下掃一遍,兩件事非常明顯。
第一,時間窗口極度壓縮。從2月下旬到3月上旬,不到三周時間,十幾家公司幾乎同時完成了"產品發布—云端部署—線下推廣"的全套動作。
第二,動作高度同質化。幾乎每一家都在做三件事:接入OpenClaw、推一鍵部署、發補貼拉用戶。如果把公司名遮掉,你很難分辨哪條新聞屬于哪家。
但同質化的表面之下,各家真正爭的東西完全不同。
四種姿勢,同一種恐懼
如果從產業鏈位置來拆解,大廠的策略大致分為四類。
第一類:賣基建。騰訊云、阿里云、百度智能云、火山引擎做的是"養蝦場"生意。它們的策略是把原本復雜的本地部署流程產品化——模板化部署、一鍵啟動、托管服務,將高門檻流程轉化為標準化云服務。OpenClaw本身不賺錢,但跑起來要算力,算力意味著Token消費。Token就像AI時代的"電",大模型企業如同"電力公司",無論龍蝦怎么養,最終都要向它們繳納"電費"。
第二類:搶入口。騰訊WorkBuddy打通微信和QQ,字節ArkClaw綁定飛書和豆包。邏輯很簡單——誰的Agent先進入十億級用戶的聊天窗口,誰就拿到下一個時代的船票。"如果能打通微信和QQ,OpenClaw就可能從'程序員的玩具'變成'人人都能用的工具'。
第三類:占生態。小米把龍蝦裝進手機系統層,聯動AIoT生態;網易有道推LobsterAI走"小白友好"路線,用安裝包取代命令行。誰先定義分發規則,誰就是平臺。
第四類:做姿態。還有一些公司,坦率說,就是"不能缺席"。當"AI智能體"被寫入政府工作報告、成為兩會熱詞時,不發個公告、不上個產品、不搞個活動,就好像這一輪你缺席了。大廠也焦慮,尤其是那種"別人都在做而我沒做"的焦慮。
打開四家大廠的賬本
而如果打開它們各自的賬本,你會發現它們真正害怕失去的東西也截然不同。
騰訊的賬本上寫的是"關系鏈"。過去二十年,騰訊最核心的護城河不是某個具體功能,而是人與人之間的連接關系沉淀在它的平臺上。微信不只是一個聊天工具,它是絕大多數中國人的社交操作系統。但Agent的潛在威脅在于:如果未來用戶不再通過微信發起協作,而是直接對一個Agent說"幫我約這周五的飯局并通知所有人",那么"發起行動"的起點就可能從微信遷移到別處。騰訊真正防守的,是"人們發起行動時的第一個觸點"是否還在自己手里。這就解釋了為什么WorkBuddy的核心賣點不是"Agent多聰明",而是"能在微信里直接用"——入口比能力重要。
阿里的賬本上寫的是"交易前鏈路"。電商平臺最值錢的環節不是最終支付那一秒,而是支付之前的全部過程——搜索、瀏覽、比較、種草、決策。這條鏈路是阿里二十年最核心的商業資產。但如果Agent成熟到可以替用戶完成"我需要一雙適合徒步的鞋,預算500以內,后天到",用戶可能不再打開淘寶,不再逛、不再比、不再猶豫。交易前鏈路被Agent壓縮成一句話,而這句話在誰的Agent里說出來,決定了推薦權、流量權和廣告價值歸誰所有。阿里押注Agent,本質上是在防止自己的商業地基被一個新的中間層架空。這也解釋了為什么阿里選擇開源CoPaw并推低價Coding Plan——不是大方,是必須把開發者留在自己的生態里。
百度的賬本上寫的是"起點地位"。PC互聯網時代,搜索是一切行為的默認起點——遇到問題,"搜一下"。這個起點地位讓百度坐享了十幾年的流量紅利。但Agent天然是搜索的進化形態,甚至替代形態。過去用戶搜索、點擊、閱讀、篩選、判斷,整個過程自己完成;未來Agent可以把這整個過程接管——用戶只需說出目標,Agent替他走完全鏈路。如果百度不能成為Agent時代的默認起點,它就會從"用戶找答案的地方"退化成"Agent抓信息的后臺"——仍然有用,但不再擁有用戶,也不再擁有定價權。這就是為什么百度把Agent提到了與文心大模型幾乎同等的戰略優先級——它不是在追熱點,它是在保命。
字節的賬本上寫的是"分發權"。字節的帝國建立在一種核心能力上:用算法把內容精準分發給用戶。從今日頭條到抖音,變的是內容形態,不變的是"我來決定你看到什么"。但Agent時代的邏輯可能根本翻轉——從"平臺決定用戶看什么"變成"用戶告訴Agent自己要什么"。主動權從平臺側翻轉到用戶側,Agent充當的是用戶意志的執行者,不是算法的投喂管道。字節入局Agent,不是為了多一個產品線,而是為了確保"分發"從內容分發進化到任務分發的過程中,自己不會從規則制定者變成規則接受者。ArkClaw綁定飛書和豆包,Moltbook探索C端形態——字節在多線并行地尋找"任務分發"的新抓手。
龍蝦會死,蝦塘永存
現在回到你的視角。
你花了499請人上門裝了龍蝦,玩了一周覺得也就那樣,又花了299請人卸干凈。你覺得這件事結束了。
但好幾樣東西已經永久地留在了你身上。你注冊的云賬號還在,你綁定的支付方式還在,你腦子里"Token是要花錢的"這個認知還在。下次有新的AI產品出來,你會更快地反應過來。
更重要的是,你不再覺得"AI是給程序員用的"了。你親手操作過一個AI Agent,看它替你打開網頁、執行任務。它做得不好,你失望了,你離開了。但"AI可以替我做事"這個概念,已經從一個抽象的新聞標題變成了你的親身體驗。
這就是"養蝦"留下的最持久的遺產——不是任何一只蝦的存活,而是一整代人完成了AI基礎設施素養的啟蒙。
用戶養的是蝦,大廠建的是塘。蝦可能活不過這個夏天,但蝦塘的爭奪,才剛剛進入資格賽。誰最終擁有那座塘,誰就擁有下一代用戶走向AI世界時踩下的第一塊踏板。
現在缺的,只是一只活得夠久的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