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廊坊日報)
轉自:廊坊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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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讀者在魏公·芳華里國圖文創館內讀書。 春日融融,位于北京海淀區的魏公·芳華里國圖文創館內書香四溢。文創產品與書籍豐富多樣,為春日增添了一抹獨特的文化韻味。 新華社記者 殷剛 攝
真的!真的沒有想到,我沉寂多年的文學夢有一天會蘇醒,而且蓬勃生長。
小時候,因為父親是語文教師,我識字比同齡人都早。在他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的時候,我已經能看懂連環畫了。
遙想當年,我本是有一次求學深造機會的。那應該是1987年,省作協在河北大學開設一個作家班,應試的表格拿到手,一紙婚書也放在了家中的土炕上。我可以漠視鄉鄰間的閑言碎語,任憑他們譏笑莊稼主兒不認莊稼主兒。我可以置父親的盛怒而不顧,看他將墨水瓶狠狠擲下,墨跡騰空濺滿蒼黃的墻壁,一語不發。可是,可是,我卻無法面對老父親的一雙淚眼,只為他一句“別讓人笑咱沒娘的孩子少調教”。一切的美好,瞬間轟然倒塌。時隔多年,依然能聽到輔導老師那一聲惋惜的長嘆:你失去了今生唯一一次進入知識階層的機會……
書沒有讀成,也并不甘心就真的寂寞待嫁。那時函授正流行,我偷偷將彩禮錢勻出一部分,參加了中國人大中文系為期兩年的函授學習。700元的彩禮我交了280元的學費,嫁衣總挑便宜的買。父親饒是精明,對于服飾原不懂得,到底被我蒙混過去。縱使如此,兩年的函授也僅僅讀了一年。280元,在當年貧寒的農家可不是小數目。
第二年,女兒出生了,那一直縈繞在我生命中的淡淡書香被濃濃的奶香所代替。無論財力與精力,都不允許我再有非分之想。如同我當年對朋友們的嘆息:農家簡陋的餐桌上,你總不能端出蒸唐詩、煮宋詞、油炸漢文章吧!怕不把你掃地出門去……
三年后,隨著兒子的出生,家中經濟更加窘迫。忘不了那一年,懷抱高燒不退的女兒,無錢去住院,夫妻倆抱頭痛哭的凄慘。忘不了那一年,懷抱兩周歲的兒子,開始每天長達16小時的超負荷勞作。也就是從那一年,我徹底遠離了珍愛的詩書,遠離了文字。
而人生,總有意想不到的溫暖不期而至。
那是哪一年?一個陌生的女孩闖進了我的生活。原來,我們當年學寫詩的輔導老師承辦了全國青少年征文大賽,女孩是獲獎者。看到女孩的詳細地址,知道我們是同鄉,所以向女孩打聽到我的消息,說不知道時光是不是磨滅了我當年的靈氣。看著眼前的純情女孩,一如看到當年靈動的自己。對文字的那一份癡愛,讓我又蠢蠢欲動起來。借口女兒作文需要輔導資料,我又開始頻繁地光顧書店,墨香復盈室。
又是哪一年?一位詩友給我寄來他新出版的詩集。書中附了一紙便箋,很簡短的幾句話:你不會淪落到和一般的農村老娘們一般,每天東家長西家短地扯閑話,書也不讀,詩也不寫了吧?
一時無語。
記得那是一個落雨天氣,天,似乎陰得很沉。當時村中信件是送到村里的小學校內,鄰家女孩放學回家順便幫我帶回來的。是了,那是2004年6月7日,多少年輕人的命運在那一天定格。而我,在將近不惑之年,開始了自己生命中意想不到的轉機。
那一年冬天,我報名參加了2005年魯迅文學院培訓中心的函授,認認真真地開始文學創作理論學習。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我竟如小學生一般,書不離身,筆不離手。多年養成的睡前閱讀逐漸擴大領地,慢慢地學會了一心二用,在做工的車間里,培養出我自己獨有的閱讀方式。兩臺車床之間,放置一小木凳,為的是方便擋車工在沒有斷頭的情況下稍事休息之用,小木凳便成了我的活動書桌。可以閑下手來的時候,愜意地打開一上班就放置在上面的書刊,任憑車間內機器轟鳴,我自埋頭潛心閱讀。
源于本能和習慣,自然要時不時地抬起頭來,在機器上巡視一番。畢竟,農家日子,柴米為大。常常,讀得興起,不知身在何處,待得醒過神來,少不得手忙腳亂一番。好在,這并不復雜的工作做得輕車熟路,不需多大工夫,便能理順如初。忙碌之際,卻又放任思維回到打亂的思緒中,兩不相誤。朋友說,這該是世上最疼痛的書香。而我自己呢,卻如同小石猴扎進了水簾洞,只覺得福地洞天。
重啟銹筆欣喜多。學會使用郵箱以后,恰好在網上看到一則“大年的溫馨”征文比賽,與年有關的文字都可以參賽。想著自己空間里有年前大掃除的文字,順手就發了過去。當時真的不曾想獲獎,只是想試一試自己會不會正確使用郵箱。誰知道呢,竟然真的獲了獎。而那一次的頒獎活動,讓我再一次走進了省里的文學圈。
又想起朋友那句關于“土地是我的天堂,機房是我的樂土”的話。我從當初的二十出頭,一直做到今天白發花甲,幾十年最美好的光陰都交付于這里。苦辣酸甜咸,百味雜陳。風不吹,日不曬,旱澇保收,嬌手弱軀衣食足。我憑自己一雙手,養育一雙兒女長大成人,學業有成。這里,不僅僅給了我一份穩定的收入,忙碌之余,我還可以讀詩書,寫文章,想想,應該很知足。
可是,要說我多么多么熱愛這份工作,也不盡然。紡織女工的辛苦人所共知,記得當年讀舒婷的《流水線》,寫的是下夜班女工一瞬間的真實感觸:“在時間的流水線里/夜晚和夜晚緊緊相挨/我們從工廠的流水線撤下/又以流水線的隊伍回家來/在我們頭頂/星星的流水線拉過天穹/在我們身旁/小樹在流水線上發呆……”當時,這些詩句曾被批評為調子低沉,晦暗。
就是這么個地方,讓人惱不得,恨不得,喜不得,怨不得,離不得,走不得。當我在車間內完成一篇自我感覺尚好的文章時,那一份悄悄的歡喜,讓人身心愉悅,飄飄欲仙。可是,當剛剛理順了思路,涌動的詞語因為太多的斷頭要整理而沒有及時記下,等能重新坐下,大腦里已經是一片空白時,我真的想放聲大哭。因飄忽而逝的靈感,絕對不會安安靜靜坐在一邊好脾氣地等你。那一刻,那一刻,多么盼望有一間安安靜靜的書房,心情美好地讀書習字寫文章。可是不能,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民,也是一個需要辛苦勞作來養家糊口的農民的妻子。
日子,自然不會因為文字對我們格外寵幸,就像愛不會改變生活現狀卻可以提升生活質量一樣。文字,可以給我們物質以外的很多溫暖。而正是這日復一日的閱讀,使我有百余篇詩文發表在國內外的報刊上,并多次獲得省內外各種獎項。2019年,獲得第五屆河北省尋找今日織女星活動“才女星”的殊榮。更歡喜的是,我有了簡陋的小書房,并已經擁有了近千冊圖書。對于我這樣一位經年累月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家婦人來說,又該是怎樣一份驕傲與欣慰的事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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