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林隨筆｜艾思奇在上海：讓理論走出書齋、走向大眾

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上觀新聞）

“人民的哲學家”艾思奇為黨的理論宣傳和馬克思主義哲學大眾化、中國化作出了積極貢獻。上海之于青年艾思奇，不僅是謀生之地，更是理論生成與傳播的實踐場域。

“讀書問答”實踐——

20世紀30年代的上海，書局林立、報刊繁盛、思想激蕩，較為發達的印刷體系、成熟的發行網絡和活躍的讀者群體使這座城市成為新知識、新思想傳播的樞紐。

1932年春，艾思奇來到上海，很快投身哲學研究與馬克思主義宣傳工作。在《申報》流通圖書館“讀書問答”欄目中，他直接回應讀者來信，解答思想困惑，推薦閱讀書籍。一年間，來信眾多。

不少問題看似簡單，卻富有思想意味。比如，一位名叫王載甫的讀者提出“究竟是雞生蛋，還是蛋生雞”。艾思奇并未簡單作答，而是從生物進化入手，說明生命是在長期演變中逐步形成的。“雞”與“蛋”的先后之爭，實為將連續發展過程人為割裂所致。與其依賴“零散的科學知識”，不如把握事物發展的整體聯系，形成正確的思想方法。

為貼近日常經驗，他還舉例說明：“個人養活家庭，還是家庭養活個人”，只有放在具體社會關系中理解，才能看清二者的相互作用。同時，他進一步強調，人的思想受社會環境制約，又會反作用于現實。

一位女青年詢問婚后女性如何自學，以及為何往往不再愿意讀書的問題。艾思奇沒有將原因歸結為個人意志，而是從近代中國的社會條件出發，分析當時婦女婚后缺乏獨立經濟地位，又承擔繁重家務，時間與精力受限，讀書因而困難。

他認為，問題的關鍵不在“愿不愿意”，而在“是否具備條件”。只有確立婦女的社會地位與經濟權利，并通過社會化方式減輕家務負擔，婦女解放才具有現實基礎，女性也才能在學問與事業上實現真正的平等與發展。

1934年11月，《讀書生活》半月刊在上海創刊，明確提出“讀活書”的主張，真誠面向“店員學徒，及一切連學校那張鐵門都不能走近的人”。艾思奇在刊物中開設“哲學講話”“讀書問答”“名詞淺釋”等欄目，通過問答和隨筆等方式，將哲學問題引入日常經驗之中。基于讀者反饋形成的編輯與出版機制，使理論傳播成為一種雙向互動的過程。

《大眾哲學》出版——

1936年2月，讀書生活出版社在上海掛牌成立。出版社的第一本出版物，便是艾思奇的《哲學講話》（后改名為《大眾哲學》）。這樣一部通俗讀物注重回答更為迫切和現實的問題：普通人如何理解哲學？哲學又如何介入現實生活？

此前，艾思奇在《讀書生活》半月刊上開設“哲學講話”欄目。開篇即斷言：“哲學并不神秘。”他常從具體生活出發引出抽象命題，如用照相說明認識過程，以貼近現實、通俗明快的寫法，打破哲學“高不可攀”的刻板印象，開啟哲學走向大眾的新路徑。

艾思奇坦言：“寫通俗文章比寫專門學術文章更難。”他認為，學術文章也許可以依賴艱澀文字和抽象把握，通俗文章卻必須滿足雙重且近乎矛盾的要求。“寫作技術是第一要義”，即必須寫得具體、輕松，和現實生活打成一片。在此基礎上，“理論也切不可以有絲毫的歪曲”。這種既要“深入”（理論正確）又要“淺出”（表達通俗）的要求，構成通俗寫作的根本難題。為攻克這一難題，需要進行徹底的作者心態轉換，放棄“專門研究者的心情”，從而“回復到初學時候的見地來寫作”。

基于這樣的定位，艾思奇發展出一套具體的通俗化寫作策略：第一，“故意寫得幼稚”。每篇文章都要聚焦一件具體的事例，且每一篇的題目盡量避免使用哲學術語，而是用生活化的標題，確保從具體經驗切入理論。第二，“不怕重復”。為了照顧讀者的理解力，在不同章節反復提及同一個例子或觀點。雖然在文字上“很不經濟”，但對初學者是友好的。第三，采用一些方式手段進行解釋，如用孫悟空的七十二變來說明本質和現象。

此后，欄目文章被匯集成冊，以《哲學講話》為題出版。由于書中涉及辯證唯物主義等內容，不久便遭到查禁。艾思奇隨即對文本進行調整，更名為《大眾哲學》重新出版。1936年至1948年間，《大眾哲學》多次再版，并從上海走向全國，成為當時影響力最大的通俗哲學讀物之一。在國家蒙難、民族危機的時代背景下，它為眾多青年提供了理解社會、思考世界的思想工具，也為馬克思主義哲學普及探索了一條切實可行的通道。

深入社會的重要基礎——

《大眾哲學》的廣泛傳播并非偶然，一大原因是嵌入近代上海高度組織化、網絡化與市場反饋靈敏的書業發行體系之中。這一體系既是現代出版業轉型的產物，也是構成進步思想得以深入社會的重要基礎。

一是覆蓋全國的分銷網絡。上海書業并未將發行局限在本埠，而是注重通過設立分支機構、委托代銷點以及與各地書店建立穩定合作關系，形成輻射全國的發行網絡。

二是組織化的發行渠道。近代上海書業不再依賴傳統零散的售書方式，而是發展出一套組織化的發行體系，包括零售、批發、郵購服務以及讀者組織等多種渠道。

三是出版與市場之間高效的互動反饋機制。上海書業體系的相對成熟，還體現在出版社能夠根據銷售反饋、讀者意見以及社會需求對文本進行及時修訂并快速再版。《大眾哲學》在傳播過程中多次重印，并根據市場需求、讀者接受情況不斷調整表述方式，使之更加暢銷。

（作者為華東師范大學上海出版研究院吳慧）

原標題：《學林隨筆｜艾思奇在上海：讓理論走出書齋、走向大眾》

欄目主編：王珍 文字編輯：理論君 題圖來源：新華社 圖片編輯：曹立媛

來源：作者：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