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去女同事家玩,發現了一個讓人大跌眼鏡奇怪的事情
這位女同事叫林薇,是我們部門的設計師,二十六歲,平時上班永遠化著精致的妝,穿剪裁利落的連衣裙或者西裝褲,頭發一絲不茍地扎成低馬尾。她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只會露出六顆牙齒,任何時候都端端正正的,像從雜志里走出來的人。辦公室里的人都覺得她高冷,不太好接近。但上周團建喝酒,她坐我旁邊,幾杯果酒下肚,忽然拍著我的肩膀說:“你那個PPT配色真丑,周末來我家,我教你。”我當時以為是醉話,第二天她果然發了消息:周六下午兩點,帶上你的電腦。
所以我就去了。
她住在一個挺老的小區,但房子收拾得很干凈。進門換鞋的時候,我注意到鞋柜上擺著一排小擺件,都是些很可愛的東西——一只陶瓷貓、一個舉著牌子的木頭人、一罐彩色的紙星星。這跟她平時給我的印象不太一樣,但也沒多想。
她家不大,一室一廳,客廳里有一張很大的書桌,上面擺著兩臺顯示器,應該就是她平時畫圖的地方。我把電腦拿出來,她給我講色彩搭配的原理,講了大概四十分鐘,然后讓我自己試著改一版。她去廚房切水果,我埋頭調色板。
事情發生在我要去上廁所的時候。
她家的洗手間在走廊盡頭,走廊有點暗,燈是老式的拉線開關。我拉了一下,燈亮了,但那種光很昏黃,像很多年前白熾燈泡的那種顏色。我先看到洗手臺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一排護膚品,全是英文標簽,看起來很貴。毛巾疊成豆腐塊掛在架子上。一切都正常,整潔到有些過分。
然后我看到了淋浴間。
她家淋浴間是用玻璃推拉門隔出來的,磨砂玻璃,不透明但隱約能看到里面。我推開門想看看有沒有毛巾,然后整個人愣住了。
淋浴間的墻上,貼滿了便利貼。
不是一兩張,是整面墻。從水龍頭開關的高度一直貼到花灑下面能淋到的位置,密密麻麻,五顏六色,有些已經卷了邊,有些還很新。我湊近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跡娟秀,一看就是林薇寫的。但內容讓我完全沒想到——
“今天地鐵上有人給我讓座,我說了謝謝。”
“和樓下便利店阿姨聊了五分鐘天氣,她笑了。”
“幫實習生改了一版海報,他說‘薇姐你真好’。”
“走在路上看到一個小朋友在哭,停下來問了他怎么了,他媽媽來了說謝謝,我走了。”
“同事聚餐主動坐到了人多的那一桌。”
每一條都像日記,記錄的都是很小很小的事情,全是關于和人互動的、關于表達善意的、關于走出舒適區的。我一張一張地看下去,心跳越來越快。
“今天打電話訂餐,沒有用APP,和真人說了話。”
“在電梯里主動跟保潔阿姨說了早上好。”
“拒絕了同事遞過來的奶茶,不是因為不想喝,是因為想練習說不。”
“哭了,但是哭完發了消息給媽媽,告訴她我想她了。”
有一張粉色的便利貼,字跡有些潦草,像是一邊哭一邊寫的:“今天去參加了讀書會,講了五分鐘的話。手一直在抖,但講完了。沒有人笑我。”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紙巾掉在地上都沒發覺。我忽然想起一些事情——林薇每次開會都坐在角落,輪到她發言的時候聲音會微微發抖;她幾乎不參加公司聚餐,偶爾去了也是安靜地坐在最邊上;上個月她生日,行政在群里發通知讓大家祝她生日快樂,她回了一個謝謝,然后私聊行政說“不用這么隆重,我會不好意思”。
我一直以為那是高冷,是矜持,是優秀設計師的孤傲。
便利貼最中間的位置,貼著一張黃色的大號便利貼,比其他都大,上面只有一句話:“今天,我邀請同事來家里玩。他來了。”
后面畫了一個笑臉,笑臉的眼睛是兩個彎彎的月牙,跟林薇平時笑起來一模一樣。
我聽到走廊里傳來腳步聲,林薇端著果盤走過來了。她問:“你找到洗手間了嗎?怎么這么久?”
我趕緊把淋浴間的門關上,沖了馬桶,假裝剛上完廁所。推門出去的時候,她站在走廊里,果盤托在手上,里面是切成小兔子的蘋果和橙子瓣。她看著我,表情很平靜,但耳朵尖是紅的。
“你都看到了?”她問。
我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后把果盤遞給我,自己走進洗手間,拉開淋浴間的門,看著那面花花綠綠的墻。我站在門口,看見她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很薄很薄。
“我有社交恐懼癥。”她說,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不是那種‘我不喜歡跟人打交道’的社恐,是真的、病的、需要看醫生的那種。高中時候最嚴重,整整一年沒去上學,每天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窗簾都不拉開。大學勉強讀完了,但一個朋友都沒交到。”
她伸手摸了摸墻上的一張藍色便利貼,上面寫著:“今天自己去醫院復診,跟醫生說了四十分鐘的話。”
“后來醫生建議我每天做一件‘讓自己稍微不舒服但可以承受’的事情,然后記下來。他說這樣能讓我看到自己在往前走,而不是永遠停在原地。”她轉過身來看著我,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輕很輕,跟她平時在辦公室的笑一模一樣,“剛開始那些便利貼寫的是‘今天出門扔了垃圾’‘今天去超市買了一瓶水’‘今天跟快遞員說了謝謝’。后來慢慢變成‘今天在會議上說了一句話’‘今天主動跟同事打招呼’。”
她走到我面前,從果盤里拿了一瓣蘋果,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說:“你是第一個來我家的同事。所以這張便利貼——”她指了指最中間那張黃色的大號便利貼,“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一步。”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端著果盤,看著她。她還是那個化著精致妝容、穿著得體衣服、頭發一絲不茍的林薇。但此刻我看到的不再是那個高冷的女同事,而是一個每天都要鼓起勇氣才能推開家門、每天都要在淋浴間的墻上貼一張小紙條才能說服自己再堅持一天的女孩。
“我能幫你貼一張嗎?”我聽到自己問。
她眨了眨眼,像是不太確定自己聽到了什么。我又說了一遍:“你的便利貼墻,我能幫你貼一張嗎?”
她從洗手臺下面的抽屜里拿出一疊便利貼和一支筆遞給我。我想了想,寫下了這樣一句話:“今天,我去了一個女同事家,發現她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我把便利貼貼在那面墻上,貼在那張黃色大號便利貼的旁邊。粉色的紙,挨著黃色的紙,像兩朵不同顏色的花開在同一面墻上。
林薇低頭看著地面,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我以為她在哭,但她抬起頭的時候,眼睛亮亮的,沒有眼淚,嘴角彎起的弧度比平時大了一些——六顆牙齒變成了八顆。
“謝謝你。”她說。
“不客氣。”我說,然后想了想,補了一句,“對了,你剛才說我PPT配色丑,能不能具體講講哪里丑?我那個圖客戶催了兩周了。”
她笑了。這次是真正的、沒有控制的笑,露出了十二顆牙齒,眼睛瞇成了兩道真正的月牙。
那個下午剩下的時間,我們沒再提便利貼的事。她給我講配色原理,講排版技巧,講得頭頭是道,手在數位板上劃來劃去,像一個真正的老師。我學得很認真,但腦子里偶爾會閃過一個畫面——每天深夜,這個在辦公室里安靜得像一幅畫的女孩,在淋浴間的水汽里,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今天邁出的一小步,然后把那張紙貼在墻上,像在砌一堵屬于自己的墻。
這堵墻不是圍住她的。是托住她的。
回家的時候,她送我到門口。我換鞋的時候,看到鞋柜上那只陶瓷貓旁邊多了一張便利貼,是新的,墨跡還沒干透:“今天有人幫我貼了一張便利貼。他是我的同事。我感覺,世界好像大了一點點。”
我假裝沒看見,說了聲“周一見”,下了樓。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林薇家的窗戶亮著燈,窗簾半開著,我看不到她,但我猜她此刻應該正站在那面墻前,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紙片,或許正在貼今天的最后一張。
那張上面大概寫著:“今天,我讓一個同事知道了我的秘密。他沒有跑掉。他還幫我貼了一張。”
我轉過身,走進了暮色里。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是林薇發來的消息:“下周六有空嗎?教你字體設計。”
我想了想,回了一個字:“好。”
然后我又打了一行字:“順便幫你帶一盒彩色便利貼,你那墻還能貼不少。”
她回了一個表情包,是一只貓捂著臉笑,下面配了一行字:“你怎么知道我正在想這個。”
我站在路邊等出租車,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整個城市被籠在一片溫柔的光里。我想起那面貼滿便利貼的墻,忽然覺得,我們每個人或許都有一面這樣的墻,只是有的人把它貼在淋浴間,有的人把它貼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而世界上最奇怪的事情,不是你發現了一個看似完美的女同事其實有社交恐懼癥,而是你發現——那個你一直以為遙不可及的人,她每天拼盡全力,才走到你面前,對你露出那六顆牙齒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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