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有一個現象:王朝崇拜。
很多人,尤其是年輕人著迷于對一些古代王朝的熱愛。比如“悼明”就是前段時間最熱的一件事,這個現象背后,是近幾年類似思潮的一個集中展現。
在他們眼中,明、宋、唐等等都像是明星一樣圈粉,動不動就像是原教旨主義一樣覺得“哪個朝代最好”。
這種現象吧,其實本身無可厚非。中國現在的年輕人在文化上整體處于一種“尋根問源”的狀態。因為經濟好起來了,人們生活條件好了,就會自然而然開始追尋“我是誰”的答案,從歷史中找自己的根,確認自己的存在方式和位置。
尤其是在長期以來西方文化主導的影響下,文化自卑的克服往往是通過確認自己的文化身份而實現的。
這在很多后發國家都是一樣,是一種很有規律的文化現象,所以無可厚非。
但我想說的,是那種極端的、原教旨主義式的“王朝崇拜”。
他們有幾個特征:
1、不允許說那個王朝的“壞話”。只要你有任何負面評價,就會對你進行圍攻,讓你不要再說,因為在他們看來那個王朝是完美的。
2、將那個王朝說成是“無所不能的巔峰”,比如跟西方偽史論結合起來,那個王朝在所有方面早就碾壓西方,而西方一切現代文明都是從那個王朝學來的。
3、捆綁狹隘民族主義,比如把清王朝的沒落說成是漢族沒有當政的原因,等等。
4、幻想自己生活在某個古代王朝,覺得會很美妙。
總之,他們的“王朝崇拜”來自于一種對古代王朝的擬人化。他們喜愛的那個王朝,就像是自己飯圈的明星一樣,愛得要死要活,不準別人說不好。
從根本上來看,這是基于無知。
古代社會不管哪個王朝,總體有一個特征,就是老百姓日子過得很苦很苦。
吃到白面白米在絕大多數時候,都是非常奢侈的事情;吃肉,就更是稀罕了,很多老百姓一輩子吃不到一次肉;冬天絕大部分老百姓沒有錢取暖,凍死是很常見的事情。
我們所看到的吃白米面、吃肉、家中能取暖,都是當時極少數上等人才能擁有的生活。
甚至一些地主都一年吃不上幾次肉,你還指望老百姓能吃?
還有吃鹽難。川渝湘贛地區就是因為當時鹽稅重,老百姓沒法吃鹽,只能用辣椒等重料制作食物,導致成了吃辣大省。
整個古代幾千年,老百姓的日子其實并沒有太大差別,都是極端貧苦的。
如果了解了這一點,就得先取消對古代王朝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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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些具體的問題。比如大家都以為很開放的唐代,城市卻有著最嚴格的宵禁制度,晚上日落后必須回到坊內,否則就會被嚴厲處罰。從這個角度看,唐代的老百姓其實是最不自由的。
宋呢?老百姓算是最富裕、最輕松的時代了。但在《水滸傳》這些作品里我們還是能看到,腐敗有多嚴重,老百姓動不動還是會活不下去。其實宋也只有宋仁宗那幾十年好些。
明就更別說了,賦稅一直很重,戰爭耗盡民財也是不斷。而明代文化上的保守更是極端化,比如對于“貞潔烈女”的畸形追捧,和極端的宗教差不多,導致很多女性的殘酷命運。
明代可以說是古代王朝不好的一面之集大成了,這個時期老百姓基本一直都很苦很苦,直到最后所有人都對明朝不抱任何好感了,以至于李自成和后金來的時候底層人都是各種帶路。
清就最不用說,是登峰造極的差。以至于西方使者在乾隆這類所謂的大清盛世來造訪,看到的都是驚人的普遍赤貧:老百姓衣不蔽體、瘦弱不堪、眼神頹靡。
到了清后半段,老百姓過的真不是人的生活,太慘太慘了。疊加什么太平天國、捻軍起義、義和團……那一百年,真的是悲慘至極。
從唐到清,老百姓一代比一代苦,有什么好崇拜的?
當然,如果你要說崇拜當時的達官貴人,那是可以。畢竟人家錦衣玉食、膏粱錦繡。但也有很大概率突然被政治斗爭弄翻,瞬間發配苦寒之地,或者誅九族。
要崇拜當時的權力也可以,只要稍微有點權就可以折磨人。比如哪怕只是個小小的獄卒,也可以憑借折磨犯人向其家人索取而大肆斂財;但凡稍微有點權力,都可以通過吃拿卡要來填滿錢包。
或者也可以崇拜當時的帝王,畢竟人家豐功偉績、風流絕代,即便像崇禎一樣自掛煤山,還可以最后抱怨抱怨大臣們對自己不忠。
但問題是,就算是你崇拜古代的貴族,也真的很危險。一部《紅樓夢》就能看出來,即便生活在貴族圈子里,也有多少蠅營狗茍的殘酷、橫死、傾軋和折騰。
還崇拜嗎?杜甫寫了那么多悲慘的詩歌,茅屋還為秋風所破,但他的生活已經屬于當時人的金字塔尖了。
任何一個古代王朝,都不值得崇拜。
你當然可以看它們好的一面,從而滋生一些崇拜之心。但說到底,人還是應當從自己的實際出發,去看待歷史、看待世界。
如果盲目地將古代王朝幼稚化為一種自己想象的美好存在,甚至還不許別人進行負面評價,再甚至歸結為“祖先最偉大,可惜了后來都被異族毀掉、被西方偷走”這種充斥著畸形無知的史觀,那就真的是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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