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順元年臘月,天寒地凍。后周樞密使王峻率領大軍,駐扎在陜州,離烽火連天的晉州不過數日路程,卻按兵不動。消息傳到汴梁,朝野嘩然。年輕氣盛的周主郭威坐不住了,準備御駕親征。
就在此時,王峻的密使翟守素快馬回京,帶回了前線主帥一句壓低聲的警告:
“陛下新登大寶,藩鎮未服。臣聞慕容彥超在兗州已生異心。陛下若輕出汜水,只怕京師有變,臣在前方縱有百勝,亦無濟于事!”
郭威驚出一身冷汗,手拍額頭:“幾壞大事!”立刻取消了親征計劃。原來,王峻的“畏縮”,藏著如此深的政治算計——他不僅要對付城外的北漢和遼兵,更要替皇帝看好家里可能起火的灶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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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王峻的“拖”字訣:等一場大雪,耗干敵人的銳氣
晉州城外,北漢主劉崇和遼將蕭禹厥正望城興嘆。他們本以為能速戰速決,沒想到守將王萬敢、史彥超異常頑強。天氣越來越冷,糧草日漸匱乏,士兵在風雪中瑟瑟發抖。
就在他們進退維谷時,哨騎飛報:王峻大軍已越過天險蒙阮,正朝晉州撲來!
劉崇和蕭禹厥嚇得魂飛魄散。他們本來銳氣已失,又聞生力軍將至,哪還敢停留?連夜燒了營寨,向北狂逃。
王峻這時才露出獠牙。他派猛將藥元福率精騎追擊。在霍邑,后周騎兵追上北漢潰軍,殺得敵人“或墜崖,或墮谷”,尸橫遍野。藥元福殺得興起,正要擴大戰果,王峻的撤軍令卻到了:“窮寇勿追。”
藥元福扼腕長嘆,只能收兵。王峻的謹慎,有時近乎保守。他不要冒險的大勝,只要穩妥的不敗。這一仗,北漢和遼軍損兵折將,元氣大傷。蕭禹厥回晉陽后,為推卸責任,竟將一名部落首領釘死在街市。劉崇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只能暗咬牙關,圖謀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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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長沙的荒唐戲:從“兄弟同心”到“眾叛親離”
幾乎在同一時間,南方的楚國正上演一出更荒誕的悲劇。
楚王馬希萼靠弟弟馬希崇和朗州兵馬的支持,打敗了弟弟馬希廣,奪得王位。可他一進長沙,就原形畢露。他沉湎酒色,把所有政事扔給弟弟馬希崇,自己只管享樂。他尤其寵愛一個叫謝彥颙的小門使,這少年貌美如女子,馬希萼讓他與自己的妃嬪同坐,視若男寵。謝彥颙恃寵而驕,連權傾朝野的馬希崇都不放在眼里,時常動手動腳,嬉笑無狀。
馬希萼的荒唐遠不止此。他因王宮曾被焚,命令朗州將領王逵、周行逢帶本部千余人修繕宮殿。士兵們干著苦力,卻無任何賞賜,怨氣沖天。王逵對周行逢說:“再不跑,你我都要成刀下鬼了!”于是率部逃回朗州。馬希萼酒醒后大怒,派兵去追,反中伏擊,全軍覆沒。
王逵回朗州后,干脆自立門戶,趕走馬希萼任命的留后,又廢掉一個無能的主子,最后推舉將領劉言為主,向南唐、后周兩邊討好,以求立足。馬希萼的楚國,就這樣硬生生被自己拆掉了一大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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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端陽門之變:一頓酒,喝丟了王位
外部離心離德,內部更是危機四伏。馬希萼為防朗州兵,命令心腹徐威、陳敬遷等人在城西北扎營設防。這些將士辛苦勞作多日,馬希萼不聞不問,毫無犒賞。
積怨已深的徐威等人,決定造反。他們的計劃充滿戲劇性:先趕幾十匹烈馬沖入王府,趁亂持械殺入。
時機選在馬希萼于端陽門大宴群臣之時。徐威等將領未被邀請,馬希崇也“恰巧”稱病不來。當驚馬沖入宴席,徐威帶兵一擁而上,見人就砍。馬希萼嚇得翻墻逃跑,卻被追上,關進囚車。那個備受寵幸的謝彥颙,被憤怒的士兵從頭頂到腳踵,剁成了肉泥。
叛軍隨后推舉裝病在家的馬希崇為“武安留后”,并縱兵大掠兩日。馬希萼靠政變上臺,又在更短的周期內,被另一場更血腥的政變推翻。他敗亡的速度,比他當年取勝的速度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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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歷史的鏡鑒
一邊是北方,王峻老謀深算,隱忍待機,不貪功,不冒進,在確保政治大局無虞的前提下,取得一場穩固的勝利。他用“忍”的智慧,為后周贏得了喘息之機。
另一邊是南楚,馬希萼荒唐無度,刻薄寡恩,既無統御之能,又無識人之明。他踐踏將士尊嚴,背棄政治諾言,將個人的荒淫凌駕于國家利益之上。他用“作”的瘋狂,在最短時間內耗盡了所有人的忠誠,最終眾叛親離,身陷囹圄。
五代十國,天下如弈棋。王峻和馬希萼,恰好是棋盤兩端的兩種棋子:一種深知“穩”字難得,每一步都權衡全局,如履薄冰;另一種則以為坐擁江山便可為所欲為,將權柄當作滿足私欲的玩物,最終在醉生夢死中,被自己點燃的怒火吞噬。
歷史的教訓往往如此:最堅固的城池,常從內部攻破;最危險的敵人,有時正是鏡中那個得意忘形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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