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歲的婆婆上周去世了,怎么也沒想到幾年來對婆婆不管不問的大嫂竟然哭的那么兇,撕心裂肺似的,引得一旁的人都紛紛勸慰她:她老大媳婦,別再哭了,別哭壞了身子,你對你婆婆很孝順,大家都看在眼里,平日里你沒少給她送東西吃,也伺候她了,你婆婆有你這樣的兒媳,是她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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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聽別人這么勸她,反而比之前哭的更兇了,伸著頭就要向棺材上撞,驚得幾個人拽的拽,拉的拉,眾人的眼球都被她吸引過去了。
直到這一刻,我才終于明白:大嫂之前的不合她常規的做法,其實是在為這一天的到來做功課。
我公公婆婆只有大伯哥和丈夫兩個兒子,公爹已去世5年了。
當年我嫁進他們家門時,大嫂已有兩個孩子了,兒子6歲,女兒4歲。他們雖然住在街東頭公婆給蓋的新房子里,和公婆分了家,也單獨起了灶,可一個月中自己做飯吃的天數超不過十天,總是在公婆這里蹭飯。兩個孩子更不用說,晚上就跟著公婆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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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爹60歲生日那天,我們辦了兩桌酒席,把丈夫的伯母,還有伯母的兒子兒媳都請了過來熱鬧一下,大嫂在酒席宴上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提議讓公婆和我們分家,說是公婆到了退休的年紀,該享享清福了!我們做兒子兒媳的應該犧牲小家的利益,為公婆著想。
她的話引得眾人贊同,伯母直夸她考慮的周到。
第二天我們便分了家,那時我女兒才2歲多,兒子還不滿周歲。我們的住房在村西頭,公婆的房子正好在我們和大哥家的中央。
丈夫要上班養家,我在家看孩子還要種家里的幾畝地。所以我家的地里常常有雜草,弄得大嫂逢人便說,這是我們家老二的地,我當年也是拉著兩個孩子種地的,我們地里可沒生過草。
我跟丈夫訴苦,丈夫說:你只要把兩個孩子看好了,就是大功一件,別人說什么,不要管她,不就是地里多長了幾棵草嘛,少打了糧食,我多加個班不就趕回來了。
五年前公爹生病,都是婆婆伺候的,她說她身體能行。我和丈夫都是每天晚上過去看看,陪他們說說話,買些有營養的東西讓婆婆做給公爹吃。婆婆說:你們也累了一天了,也得需要休息,放心吧,有啥事,我會及時通知你們的。
公公去世后,婆婆身體一下子垮下來,她一個人住在那老屋里,孤獨寂寞,沒多久,就跟老了幾歲似的。我看著心里實在于心不忍。
我找到大嫂商量,看是不是兩家把婆婆接到自己家輪著照顧她。
誰知道大嫂說:你想把她接你家里就接,不接她還住在老屋,不要拉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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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去后便和丈夫一起把她接到了我們家里。公爹走后這幾年,70多歲的婆婆身體大不如從前,潛伏在身體里的病慢慢都顯現出來了,腿疼腰疼,兩只眼睛還做了白內障。
腿疼腰疼,醫生說,那只能緩解疼痛并不能徹底治愈。婆婆也怕給我們添不必要的麻煩,自己能忍的都忍了,只有在疼的厲害的情況下才告訴我們。
丈夫帶她去疼痛專科醫院做理療,幾天下來花個幾百塊錢的,我們都自己承擔了,沒好意思去跟大伯哥大嫂要。
婆婆雙眼做白內障手術住院,雖然有新農合報銷一部分,但是我這次讓他們平攤了醫療費。
住院期間,大嫂也去過兩趟,可人家好像是會掐會算似的,每次都趕上親戚朋友去醫院看我婆婆。
她坐在我婆婆床頭,剝個香蕉喂我婆婆吃,不時地拿張紙給婆婆擦嘴,喂水,嘴里還不停地叫:媽,你想吃啥就跟我說,想干啥就開口,有我在你身邊,你就安心養病,啥都沒你健健康康的重要!
大嫂走后,同房的病友都羨慕地對婆婆說:“老姐妹,你好福氣呀,兒媳婦比閨女還親!要是我們家的兒媳婦能趕上她一半,我就知足了。”
婆婆沒有回答,只是尷尬地笑了笑。
出院后的日子里,沒去醫院看望婆婆的親戚朋友和鄰居們都來我家了看望婆婆了。
我真佩服大嫂的嗅覺,她總能恰到好處地跟著氣味準時出現在我家里。
她當著大家的面,拉起我婆婆的手不停地噓寒問暖,反復叮囑婆婆說:“媽,你要注意多休息,多補充營養,明天我就去給你買排骨,買只雞回來給你燉。”
話說了,人走了,一天天過去,別說她買的排骨和雞了,就是人也不見來了。
一天上午,我去地里摘菜時,聽到大嫂家里剁餡的聲音,在地里碰到挖大蔥的大哥,我笑著對大哥說:“今天要改善生活呀,聽著你家啪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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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嘿嘿一笑說:“你大嫂嘴又讒了,非得吃羊肉餡的餃子,說豬肉的吃膩了。”
那天吃中午飯時,我看見大嫂坐在她家大門口端一大碗餃子吃,有幾個吃完飯的嬸子大娘來找我婆婆說話嘮嗑,我回屋招呼她們坐在院子里曬太陽。
剛坐下沒一會兒,大嫂便端著一個上面蒙著塑料袋的碗上門了。幾個嬸子大娘問她:“手里端的是什么?”
只見大嫂把塑料袋一掀,把碗挨個在她們眼前過一遍,說道:“這是我特意給我婆婆包的羊肉餡兒餃子,羊肉老貴了,40多塊錢一斤呢!平時我們都不舍得吃,只要婆婆愛吃,花多少錢都值得。”
說完還讓嬸子大娘們嘗一嘗,她們誰都不吃,她硬是給每人嘴里塞了一個。
然后,她:“媽,媽,你看我給你送什么來了。”端著碗進了屋子。
大嫂從屋里出來后,嬸子大娘讓她坐下聊會兒天,都夸她是百里挑一的好媳婦,樂得大嫂笑得只見牙,找不到眼。
婆婆做完眼白內障手術后,只一年,她又得了重病,這一病就起不來床了。
在她生命最后的一年里,婆婆見我們夫妻倆盡心盡力地照顧她,任勞任怨毫無怨言,她總是說:她給我們添麻煩了,孩子小的那些年對我們虧欠太多,對不起我。
我也說不出什么,說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重要的是好好養病,我會管她到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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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是在我們家被送走的,那兩天守欞的日子里,我聽到大家都在說:他們家老大媳婦真是沒得說,我們總是看見她給她婆婆送好吃的,有事沒事兒總來看看,她婆婆真是好福氣!
現在想想,大嫂在葬禮上哭得撕心裂肺,大嫂平常總是在關鍵時候,恰當的時間點兒出現,都是她有意為之,她來看婆婆不是出于自己的本心,而是刻意做給別人看的。她只是動了動嘴,就得到了她想要的好名聲。
她平常的所做所為原來都是在為這一天的到來做功課啊!
事后,我和丈夫說起這事,他說:孝順不是光靠嘴說的,是要看行動的;真正的孝順是發自內心的,并不是做給別人看的,只要我們做到問心無愧就好。
您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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