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龍局的百年守護

南小汪

水龍局陳列的水龍泵體。 南小汪供圖

我的家鄉時堰鎮是蘇北里下河地區的水鄉古鎮。鎮上有一座江蘇省現存唯一的清代民間消防機構——務本堂水龍會所(民間稱為水龍局)，在古鎮的繁華街巷中已靜靜地佇立了近200年。

水龍局是清代著名水利學家馮道立于道光十六年(1836年)主持修建的，其設立背景與時堰鎮當時的產業特點密切相關：清道光初年，范公堤以東開辟眾多鹽場，時堰是鹽場配套的蒲包(裝鹽容器)產銷重鎮，“蒲嶺臨云”的盛景下，蒲堆燃點低、易引發火災，且當地多木質民居，火災隱患極大。馮道立心系鄉鄰，不僅自捐2000兩白銀，還向各地來此采購蒲包的商賈勸募資金，最終建成務本堂水龍會所。

小時候，我經常去家門口的水龍局巷玩，那時的水龍局還由鎮里的文化站代管。院子不大，北屋陳列著核心的消防工具——一尊木桶錫制水龍，長約兩米的木架上，銅制活塞泛著暗啞的光，兩側的拉桿粗壯結實，據說當年七八名消防員合力推拉，就能將井水噴向高處。聽鎮上的老人講，民國年間鎮上曾發生大火，正是水龍局的消防員們連夜奮戰，靠著這尊水龍從旁邊的古井取水，才保住了大半個鎮子。后來，在古鎮改造中，水龍局被歸并于幾十米開外的省級文保單位馮道立故居中，成為展示里下河地區清代民間防災文化的重要載體。

這些年每次回鄉，我都會去水龍局看看。它的變化不大，只是多了“全國消防科普教育基地”“江蘇省歷史文化名鎮”“鹽城市愛國主義教育基地”等標識牌，院落被修繕得更規整，陳列的工具旁多了詳細的文字說明。去年回鄉時，遇到幾位年輕的文物普查員，他們正對著水龍測量、記錄，旁邊圍著幾個剛剛放學的孩子，聽得津津有味。

水龍局這座歷經近200年風雨的建筑，見證了里下河地區的變遷，也見證了家鄉從農耕時代到現代社會的跨越。它不再需要參與滅火，卻以另一種方式守護著家鄉——守護著一段歷史，一種精神，一份代代相傳的平安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