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類文明的歷史長河中,四大文明古國如星辰點亮了遠古的夜空。古巴比倫的空中花園、古印度的恒河信仰、華夏的禮樂文明,各綻風華。而古埃及,憑借金字塔的巍峨、木乃伊的神秘、法老與諸神的傳奇,成為其中一個令世人著迷的文明秘境。它發源于七千年前的尼羅河畔,跨越千年依舊牽動著人類的好奇心。如今,這份來自尼羅河畔的古老文明,跨越山海抵達了香江之畔。“古埃及文明大展:埃及博物館珍藏”目前正在位于中國香港西九文化區的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展出,為粵港澳大灣區的觀眾揭開古埃及文明的神秘面紗。展期將持續至8月31日。
本次展覽也是埃及最高文物委員會繼此前上海博物館舉辦的“金字塔之巔:古埃及文明大展”后,第二次與亞洲地區的博物館深度合作的重磅特展。2026年恰逢中埃建交70周年,這場文明盛宴被列入了兩國官方文化交流項目。共計250件源自埃及七家頂級文博機構與薩卡拉考古遺址的稀世瑰寶,年代跨度從約7300年前延伸至2000年前,所有的展品均為首次在港展出,部分文物更是首度走出埃及境外巡展。通過“法老的國度”“圖坦卡門的世界”“薩卡拉的秘密”和“古埃及與世界”四個單元,展覽呈現了近5000年的古埃及文明發展歷程,及其繁盛時期的政治、文化藝術、生活和宗教信仰。
法老的千面威儀
提起古埃及,幾乎無人不曉“法老”之名,但真正走近這段文明便會不禁發問:法老究竟是誰?在尼羅河畔近三千年的歲月里,他們扮演著怎樣的角色,又如何撐起整個古埃及的文明?
從約公元前3000年古埃及早期統一國家形成,到公元前332年希臘羅馬文明入主,法老時代跨越近三千年時光,歷經古王國奠基、中王國發展、新王國鼎盛,最終在內憂外患中走向衰落,法老始終是這片土地的核心。
在古埃及人的信仰與認知里,法老絕非普通的世俗君王,而是神與人之間的唯一中介——既是統御萬民的人間統治者,也是庇佑亡者的神圣守護者,更肩負著維護真理、正義與宇宙秩序的使命。為了彰顯這份獨一無二的神圣權威,法老們大興土木,筑起巍峨金字塔、巨型雕像、宏偉神廟與高聳方尖碑,甚至會沿用、改造、挪用前朝法老與諸神的雕像,以此承接歷史權威、鞏固自身統治的合法性。
步入展廳,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尊辛努塞爾特一世巨像頭部的雕像,這尊花崗巖打造的巨型頭像,原本屬于中王國時期法老辛努塞爾特一世的全身雕像,雖然如今已經殘缺,但僅從巨大高聳的頭部尺寸便可推斷,原雕像高度應有近10米之巨,盡顯古埃及法老的無上權威。雕像頭頂的白王冠,是上埃及王權的重要標識,這種冠飾自約公元前3000年埃及早期統一國家形成后,便成為國王身份的象征。
為強化統治的合法性,挪用并改造前朝法老與神祇雕像,是古埃及君主彰顯權威的慣用手法,拉美西斯二世便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位。展廳中一尊被其改造的神像,原本為阿蒙霍特普三世時期的作品,但細看其木乃伊造型的神祇被重新鐫刻銘文、調整外形,化作拉美西斯二世鞏固王權合法性的載體。
而另外一座拉美西斯二世半身像則完整呈現了這位古埃及最著名法老的威儀,頭戴條紋內美斯頭巾,額前圣蛇昂首護主,這位在位60余年的法老,不僅在埃及全境大興土木修建神廟,更與當時的赫梯帝國簽訂了人類歷史上最早的國際和平協議,開啟了長達半個世紀的和平盛世。
古埃及王權史上,女性法老的身影極為罕見,第十八王朝的哈特謝普蘇特是其中最耀眼的存在。展廳中的哈特謝普蘇特跪像,記錄了這位傳奇女法老的執政印記。她在丈夫去世后,以攝政身份掌權并正式稱王,帶領埃及迎來20年的穩定繁榮。從雕像細節可見,為遵循王室傳統,她身著男性服飾、佩戴假胡須,以男性形象行使王權,卻憑借卓越的治理能力成為古埃及歷史上的杰出統治者。
除了王權的莊嚴,古埃及人對永恒來世有著執著的追求。這種向死而生的信仰,催生了人類文明史上最繁復精致的喪葬習俗,也在本次展覽的文物中展現得淋漓盡致。第二十一王朝的阿蒙神祭司佩德阿蒙的人形棺,是古埃及喪葬工藝的巔峰之作。這套典型的“黃色棺”分為外棺、內棺與隨形蓋板,通體明黃亮麗,內外壁滿繪神靈圖像與墓葬經文,工藝繁復至極,讓人嘖嘖稱奇。
褪去王權與信仰的光環,古埃及人的日常煙火氣同樣鮮活動人。展廳中的農耕、釀酒木雕,鏡子、涼鞋等日用品,還原了尼羅河畔先民的衣食住行圖景。此外還有大量的不同社會階層人物的雕像,如法老、貴族、祭司、書吏、工匠等,他們各司其職,勾勒出古埃及金字塔式的社會結構。
蒙塵秘辛再現人間
展覽第一單元的“法老的國度”猶如一本匆匆翻過的通史書,讓觀眾們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勾勒出古埃及文明的宏大框架。而接下來的第二、第三單元,則分別聚焦兩大埃及考古發現,為古埃及宏大的歷史補上了鮮活而隱秘的細節。
在古埃及數千年的法老譜系中,圖坦卡門無疑是最具傳奇色彩的一位。這位少年君主9歲繼位、19歲驟然離世,因繼任者刻意抹去其統治痕跡,他的名字在3000多年的漫長歲月里幾乎被遺忘,直至1922年考古學家在帝王谷發現其未被盜掘的陵墓,才一舉震驚世界。這座總面積僅84平方米的陵墓,是帝王谷中規模最小的法老墓葬,據專家推測此墓可能原非為他建造,而是因其倉促離世被挪用。然而,就在這狹小的空間里,竟完整地保留了超過5000件精美的陪葬品,最終經過十年的清理發掘,成為了埃及考古史上最偉大的發現之一。
循著考古發現的脈絡,展覽又將觀眾的目光引向了古埃及最神秘的薩卡拉遺址。這個有著“亡者之城”的區域位于現今埃及首都開羅附近,是古埃及最古老都城孟菲斯的核心墓區。因其近年接連出土重磅文物,而躋身2020年全球十大考古新發現。這里不僅坐落著埃及歷史上第一座金字塔——左塞爾階梯金字塔,更埋藏著古埃及規模最大的神圣動物墓地,數以百萬計的動物木乃伊埋葬于此。
古埃及的神圣動物崇拜,并非直接崇拜動物本身,而是將特定動物視為神靈的塵世化身與使者,這一傳統可追溯至前王朝時期,隨著埃及統一逐漸從地方信仰升級為全國文化符號。貓象征家庭守護、隼鷹代表王權、狒狒與圣鹮則是智慧之神圖特的化身,獸首人身的神像造型,成為古埃及藝術最鮮明的標識。展廳中展出的狒狒和圣鹮圖特像便是經典的例證,據傳由于狒狒有著黎明鳴叫的習性,因而被人們視作月神的化身向太陽致敬;圣鹮彎喙形似新月,黑白相間的羽毛被視為月亮盈虧變化的象征,二者共同承載著古埃及人對信仰的想象。
在后期埃及(公元前664—公元前332年)和托勒密埃及時期(公元前332—公元前30年),民間神圣動物崇拜發展至前所未有的高峰。大量青銅鑄造的小巧動物神像被用于民間供奉,不同地域神祇相互融合,形成了全新的“復合神”信仰體系。
文明交融的遠古回響
文明因交流而多彩,因互鑒而豐富。展覽的最后一部分跳出了埃及的本土視角,展現了古埃及與地中海文明的深度交融,以及與中華文明的跨時空對話。
公元前332年,亞歷山大大帝征服埃及,開啟了希臘羅馬統治時期,托勒密王朝定都亞歷山大城,希臘文化涌入尼羅河畔;公元前30年,埃及成為羅馬帝國行省,成為帝國重要的糧食產地。這一時期,埃及、希臘、羅馬文明深度融合,誕生了獨特的藝術風格,希臘羅馬風格的木乃伊面具、刻有古埃及文和希臘文的石碑等文物,成為文明交融的物證,見證了不同文化之間的交流與融合。
作為世界上最古老的兩大文明古國,埃及與中國的文明對話,也是本次展覽動人的一章。尼羅河與黃河、長江各自滋養了璀璨的古代文明,本次展覽亦將古埃及納伽達文化的彩繪陶罐,與新石器時代中國甘肅馬家窯文化的漩渦紋壺并列展出,兩大文明的制陶工藝殊途同歸,都以細膩的紋飾表達對自然的敬畏與對生活的熱愛。古埃及陶罐上的船只、人物和動物圖案,訴說著尼羅河對文明的滋養;中國彩陶上的水波紋,承載著黃河流域先民沿水而居的自然觀察,兩種文明雖遠隔萬里,卻在文明起源與發展的脈絡中有著驚人的共通性,詮釋著“各美其美,美美與共”的文明互鑒理念。
近年來,中埃考古文博合作日益緊密。2018年中國社科院考古研究所與埃及文物部簽署考古合作協議以來,中國考古隊多次赴埃及參與遺址發掘、測繪與數字化建模;中埃合作領域逐漸拓展至水下考古與文化遺產保護研究領域;上海博物館與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先后與埃及最高文物委員會合辦古埃及大展。這些成果既是中埃博物館合作的新里程碑,也為中埃建交70周年獻上了一份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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