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2015年5月，長沙。
誰也沒想到，一場由“閨蜜”發起的燒烤攤聚餐，會讓一個叫蘭蘭的大二女生，再也沒能回到宿舍。
那天晚自習剛結束，蘭蘭收拾好書本準備回寢室。
手機亮了，是林玉發來的消息：“晚上出去喝點，還是那個攤子?！?/p>
蘭蘭下意識摸了摸小腹。生理期第二天，肚子還悶悶地疼。她打字想說“今天不太舒服”，消息還沒發出去，林玉的第二條信息又彈了出來：“就我們幾個熟面孔，你少喝點就行，別掃興啊?！?/p>
蘭蘭和林玉從大一就認識了，兩人一個宿舍，平時形影不離。林玉性格外向，在學生會混得開，蘭蘭屬于文靜那類姑娘，兩人湊一塊兒倒也挺互補。
蘭蘭猶豫了幾秒，刪掉了打好的拒絕，回了個“好嘞”。
她對著鏡子化了淡妝，用遮瑕蓋了蓋因為生理期發白的嘴唇。她跟自己說，坐一會兒就回來。
晚上八點多，蘭蘭到了常去的那家燒烤攤。林玉已經到了，旁邊還坐著三個陌生男生。
看到蘭蘭，林玉站起來招手：“這邊這邊！”
蘭蘭坐下之后小聲問了一句，“不是說就熟人嗎？”林玉笑著指了指其中一個男生，“這是我男朋友，另外兩個是他朋友，正好今天大家都有空?！?/p>
蘭蘭禮貌性地點了點頭，心里卻隱隱有些不自在。
她本以為只是跟林玉兩個人小聚，沒想到還有陌生男性。
但來都來了，她也不好說什么，只能在心里反復念叨“少喝酒少喝酒”。
沒過多久，一個男生起身說去買酒。
回來的時候手里提著一袋子白酒，足足有十瓶。蘭蘭心里咯噔一下，連忙擺手說不太能喝，今天身體也不舒服。
林玉拍了拍她肩膀，“沒事，你少喝點意思意思就行。”
旁邊一個男生已經把酒瓶舉起來了，“第一次見面，怎么也得喝點吧？不喝就是不給面子啊?！?/p>
蘭蘭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白酒的辛辣刺激得她直皺眉頭。但這一口就像打開了什么開關，接下來三個男生輪番上陣，“美女再喝一杯”“就這一杯喝完不勸了”。
林玉在旁邊偶爾說句“她不能喝就別勸了”，語氣輕飄飄的，而且她自己從頭到尾滴酒未沾。
蘭蘭漸漸覺得頭越來越沉，眼前的人影開始晃。她想放下杯子，可總有人把酒杯遞到她面前。再后來，她趴在了桌子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林玉看了看時間，對自己男朋友說，“有點晚了，我們先回去吧?！眱扇似鹕砭妥撸R走前林玉對剩下的三個男生說了句，“蘭蘭就交給你們了，送她回學校或者找個地方休息。”
三個男生面面相覷。
其中一個叫張某的說學校肯定進不去了，附近找個酒店吧。
另外兩人沒反對，三個人架著不省人事的蘭蘭往附近酒店走。
監控畫面里，蘭蘭像個沒有生命的木偶，兩條腿拖在地上，任由他們擺布。
第二天早上，蘭蘭的室友發現她一夜未歸，打電話沒人接。
而此時酒店房間里，張某從睡夢中醒來，伸手推了推身邊的蘭蘭，發現她身體冰涼，已經硬了。
他慌了，連忙叫醒另外兩個男生。幾個人看著眼前的景象，嚇得不知所措。
早上七點五十多分，其中兩個男生神色慌張地再次出現在酒店大堂。
沒多久120趕到了，但蘭蘭已經沒有了呼吸。她躺在床單上，身體早已冰冷，大小便失禁，下體有被侵犯的痕跡。
酒店工作人員報了警。
警方趕到后當即拘捕了同行的三名男子。
學校把噩耗通知了蘭蘭父母。電話那頭，蘭蘭的母親直接癱在了地上，蘭蘭父親拿著聽筒的手一直在抖。
他們連夜從老家坐十幾個小時火車趕到長沙，在停尸房看到女兒的時候，蘭蘭母親當場哭暈過去。
蘭蘭父親扶著冰冷的鐵床，老淚縱橫。
幾天前女兒還在電話里跟他說“爸爸我挺好的”，那個從小在他懷里撒嬌、會把成績單拿給他看的小姑娘，他小心翼翼捧了二十年的寶貝，就這么沒了。
在蘭蘭父親的印象里，林玉是個挺乖巧的女孩，經常和蘭蘭一起回宿舍，有時還會帶零食。他一直以為林玉是女兒在大學里最好的朋友。
“小玉是我女兒最好的閨蜜，如果我喝醉了，我閨蜜肯定不會拋下我?！碧m蘭父親紅著眼睛對民警說。
他覺得事情絕不是簡單的意外，女兒很明顯是被人有目的性地灌酒，他甚至懷疑酒里被下了東西。
民警找到了那家大排檔的老板。老板回憶說，那天晚上確實有幾個年輕人來吃飯，其中一個男的過來問有沒有白酒，他說只有啤酒，那男的就自己出去了。
沒過多久提了一袋子白酒回來，大概有十瓶。后來一個女的先走了，剩下那個喝得爛醉，被三個男的架著走了。
老板的話讓蘭蘭父親的心更痛了。
他能想象女兒當時有多無助。
警方調取了酒店監控。
畫面顯示，張某等三人架著蘭蘭進入房間。
第二天早上那兩個男生匆匆趕回酒店時，神色非?；艔垺?/p>
結合監控和證據，基本證實了另外兩人所說的，他們并不清楚張某在房間里對蘭蘭做了什么。
審訊室里，張某起初還想狡辯。
但在證據面前，他最終交代了部分事實。
他說把蘭蘭帶到酒店后，看到她昏迷的樣子確實起了色心。
可當被問及蘭蘭的死因時，張某極力否認，說蘭蘭喝太多了到酒店就一動不動，他全程都很溫柔不敢用力，她的死不是他造成的。
蘭蘭父親得知張某的供述后更加憤怒。
他告訴民警，案發前一周女兒就曾跟張某一塊兒喝過酒，那時候張某還在追女兒，女兒回家后明確說過不喜歡那個男的。
法醫鑒定結果出來了。蘭蘭的死因是急性酒精中毒導致呼吸循環功能衰竭。而生理期的身體狀態讓她對酒精的承受能力更差，加速了悲劇的發生。雖然張某堅稱自己沒有直接造成蘭蘭死亡，但他對處于昏迷狀態的蘭蘭實施侵犯的行為，已經觸犯了法律。
這起案子后來進入了司法程序。
張某因犯侮辱尸體罪被判刑，另外兩名男子因過失致人死亡罪被追究相應責任。
林玉雖然沒有直接參與后續行為，但她在學校被同學指指點點，最終辦理了休學手續。
可無論法律怎么判，蘭蘭回不來了。
我寫這個故事的時候一直在想一個問題。蘭蘭那天晚上明明不想去的，她身體不舒服，她打了拒絕的話又刪掉了。她怕掃興，怕被說不給面子，怕被覺得不合群。
我們從小被教育要懂事要遷就別人，但很少有人教過我們，有些時候拒絕不是不禮貌，是保護自己。當一桌陌生男性輪番勸一個生理期女孩喝酒的時候，這頓飯的性質已經變了。
這時候起身走人，不是掃興，是自救。
林玉作為蘭蘭最信任的朋友，她本應該是那個替蘭蘭擋酒的人，本應該是那個扶蘭蘭回宿舍的人。
但她沒有。
她把自己滴酒未沾的好朋友扔給三個喝了酒的陌生男人，自己先走了。這種背叛比陌生人的惡意更讓人心寒。
蘭蘭的父親后來接受采訪時說了一句話，我記了很久。他說他以前總教女兒要對人友善，不要跟人起沖突，現在他特別后悔。他應該教女兒，有些時候是可以翻臉的。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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