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片戰爭:世界最關鍵技術的爭奪戰》是美國經濟史學家克里斯·米勒撰寫、蔡樹軍翻譯的科技類著作。該書以半導體產業全球分工為主線,追溯從冷戰至今的芯片技術發展歷程,闡釋芯片在現代軍事、經濟和地緣政治中的戰略地位。全書涵蓋美國通過技術博弈確立主導地位、臺灣半導體產業崛起、華為5G技術受限等案例,分析全球芯片短缺與供應鏈危機背后的國家競爭。書中提及美國《芯片法案》補貼政策、EUV光刻機研發困境等議題,揭示大國在人工智能與軍事技術領域的核心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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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美國復興
芯片之王
杰克·辛普勞(Jack Simplot)說過,美光制造了“全世界最好的小部件”。這位愛達荷州(Idaho)億萬富翁,對他公司的主要產品DRAM芯片的實際工作原理知之甚少。芯片行業擠滿了博士,但辛普勞沒有讀完八年級。附近人人都知道,他的專長是經營土豆,他在博伊西開的白色林肯車的車牌上就寫著“Mr.Spud”(土豆先生)。 但辛普勞以硅谷最聰明的科學家所沒有的方式來理解商業。當美國芯片產業努力適應日本的挑戰時,像他這樣的牛仔企業家,在扭轉羅伯特·諾伊斯所稱的“死亡螺旋”和實現意外逆轉方面,發揮了關鍵作用。
硅谷的復蘇是由充滿活力的創業公司和痛苦的企業轉型推動的。美國超越日本的DRAM巨頭們,不是通過復制,而是通過圍繞它們進行創新。硅谷沒有切斷貿易,而是將更多的生產外包到中國臺灣和韓國,以重新獲得競爭優勢。與此同時,隨著美國芯片產業的復蘇,五角大樓在微電子上的賭注開始得到回報,因為它部署了其他國家無法匹敵的新武器系統。20世紀90年代和21世紀初,美國無與倫比的實力源于它在計算機芯片核心技術上的重新崛起。
在所有幫助振興美國芯片產業的人中,辛普勞是最不可能的候選人。他在土豆上發了第一筆財,開創了使用機器對土豆進行分類、脫水和冷凍,以用于炸薯條的先河。這不是硅谷式的創新,但為他贏得了一份向麥當勞出售土豆的巨額合同。有一段時間,他提供了麥當勞用來做薯條的一半土豆。
辛普勞支持的DRAM公司美光,起初似乎注定會失敗。1978年,當雙胞胎兄弟喬·帕金森(Joe Parkinson)和沃德·帕金森(Ward Parkinson)在博伊西一家牙醫診所的地下室創立美光時,正是創辦一家存儲芯片公司最糟糕的時候。日本公司正在加大高質量、低價格存儲芯片的生產。美光的第一份合同是為得克薩斯州一家名為莫斯泰克(Mostek)的公司設計64K DRAM芯片。與其他美國DRAM生產商一樣,美光被富士通擊敗了。不久,美光芯片服務的唯一客戶莫斯泰克破產了。在日本公司競爭的沖擊下,AMD、美國國家半導體公司、英特爾和其他行業領導者也放棄了DRAM芯片的生產。面對數十億美元的損失和諸多企業的破產,似乎整個硅谷都可能破產。美國最聰明的工程師將被留下來做漢堡。至少這個國家仍然有大量的薯條。
隨著日本公司搶占市場份額,美國最大的芯片公司的首席執行官們通過在華盛頓花費越來越多的時間來游說美國國會和五角大樓。在日本競爭加劇的那一刻,他們放棄了自己的自由市場信念,聲稱競爭是不公平的。硅谷憤怒地拒絕了薯片和電腦芯片沒有區別的說法。他們堅稱,他們的芯片值得政府幫助,因為芯片在某種程度上具有薯片所沒有的戰略意義。
辛普勞沒有發現土豆有什么問題。硅谷理應得到特別幫助的說法在愛達荷州沒有獲得太多進展,因為該州幾乎沒有科技公司。美光不得不以艱難的方式籌集資金。美光聯合創始人沃德·帕金森認識一位名叫艾倫·諾布爾(Allen Noble)的博伊西商人。當時,沃德身穿西裝,在諾布爾泥濘的土豆田里,試圖找到灌溉設備中出現故障的電氣部件。
帕金森兄弟利用這一關系,從諾布爾和他幾個富有的博伊西朋友那里獲得了10萬美元的種子資金。當美光失去了為莫斯泰克設計芯片的合同,決定自己制造芯片時,帕金森兄弟需要更多的資金。于是,他們求助于該州首富辛普勞先生。
帕金森兄弟在博伊西市中心的皇家咖啡廳與辛普勞見面。當第一次向這位愛達荷州的土豆大佬推銷時,他們緊張得汗流浹背。晶體管和電容器對辛普勞來說意義不大,但他與硅谷風險資本家截然不同。之后,每周一早上5點45分,辛普勞就會出現在埃爾默,主持美光董事會即席會議。埃爾默是一家當地的經濟小吃店,以6.99美元的價格提供一大堆酪乳煎餅。 由于硅谷的所有科技巨頭都在日本的沖擊下逃離DRAM芯片,辛普勞本能地明白,沃德·帕金森和喬·帕金森進入內存市場的時間是對的。像他這樣的土豆種植者清楚地看到,日本的競爭已經把DRAM芯片變成了商品市場。他有足夠多的經歷,知道購買大宗商品業務的最佳時機是在價格低迷,且其他人都在清算的時候。辛普勞決定以100萬美元支持美光。他后來又追加投入了數百萬美元。
美國的科技巨頭們認為愛達荷州的鄉下人根本不明白。“我不想說存儲芯片已經結束了,”前TI工程師、后來成為一位有影響力的風險投資家的L. J.塞文說,“但它就是結束了。”在英特爾,安迪·格魯夫和戈登·摩爾得出了同樣的結論。TI和美國國家半導體公司宣布了DRAM部門的虧損和裁員。 《紐約時報》宣稱,美國芯片行業的未來“嚴峻”。辛普勞一股腦兒地扎了進去。
帕金森兄弟渲染了他們的鄉下人形象,用一種輕微的鄉下口音講述他們漫長而曲折的故事。事實上,他們和任何硅谷創業公司的創始人一樣老練。他們二人都曾在紐約哥倫比亞大學學習,之后喬·帕金森成為一名公司律師,而沃德·帕金森在莫斯泰克設計芯片。他們接受了愛達荷州的局外人形象。 他們的商業模式是進入美國最大的芯片公司正在放棄的市場,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在硅谷交到很多朋友,因為硅谷仍在與日本的DRAM之戰中苦苦掙扎。
起初,美光嘲笑硅谷爭取美國政府幫助對抗日本人的努力,并且道貌岸然地拒絕加入由羅伯特·諾伊斯、杰瑞·桑德斯和查理·斯波克發起的游說團體美國半導體行業協會。喬·帕金森宣稱:“我很清楚,半導體行業協會有不同的打算。半導體行業協會的策略是,無論日本人進入什么地方,他們都要離開。在半導體行業協會里占據主導地位的人,是不會與日本人較量的。在我看來,這是一種自我挫敗的策略。”
美光決定在自己的游戲中挑戰日本DRAM制造商,但要做到這一點,必須大力削減成本。不久,該公司在意識到關稅可能會有所幫助后改變了策略,率先游說政府對進口的日本DRAM芯片征收關稅。美光等公司指責日本生產商在美國以低于成本的價格“傾銷”芯片,損害了美國生產商的利益。辛普勞對日本傷害了他的土豆和存儲芯片銷售的貿易政策感到憤怒。“日本對土豆征收高額關稅,”他抱怨道,“我們在土豆上付出了高昂的代價。我們可以在技術上超越日本,也可以在生產上超越日本。我們會徹底打敗日本。但現在日本正把那些芯片白送。”這就是辛普勞要求政府征收關稅的原因。他說:“你問我們為什么游說政府?因為法律規定日本公司不能這樣做。”
關于日本公司降價幅度過大的指控,辛普勞的說法有點夸張。無論是土豆還是半導體,他總是說,商業成功需要“成本最低、質量最高的產品”。不管怎樣,美光在削減成本方面的訣竅是硅谷或日本競爭對手無法比擬的。沃德·帕金森(“組織背后的工程頭腦”,一位早期員工回憶道)在盡可能高效地設計DRAM芯片方面有天賦。雖然他的大多數競爭對手專注于縮小每塊芯片上的晶體管和電容器的尺寸,但他意識到,如果縮小每塊芯片的尺寸,美光就可以在每個晶圓上放置更多的芯片。這使得制造業的效率大大提高。沃德·帕金森開玩笑說:“迄今為止,這是市場上最差的產品,但它的生產成本最低。”
接下來,沃德·帕金森和他的助手們簡化了制造過程。制造的步驟越多,每塊芯片所花費的時間就越多,出錯的空間就越大。到20世紀80年代中期,美光使用的生產步驟比競爭對手少得多,這使得美光使用的設備更少,從而進一步降低了成本。美光調整了從珀金埃爾默和阿斯麥購買的光刻機,使其比制造商認為的更精確。美光對爐管進行了改造,使其每批處理250個硅晶圓片,而不是行業標準的150個。制造過程中的每一步都可能處理更多的晶圓或縮短生產時間,這意味著價格更低。一位早期的員工解釋道,他們與其他芯片制造商不同,“我們正在快速解決這個問題,我們準備做一些以前從未在論文中寫過的事情”。 與任何日本或美國競爭對手相比,美光員工的工程專業知識更傾向于削減成本。
美光拼命地關注成本,因為它別無選擇。對于愛達荷州的一家小型初創公司來說,根本沒有其他方法來贏得客戶。博伊西的土地和電力比加利福尼亞州或日本便宜,這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低成本的水力發電。生存仍然是一場戰斗。1981年,美光的現金余額一度下降,以至美光只能支付兩周的工資。美光勉強度過了這場危機,但在幾年后的另一次經濟衰退中,它不得不解雇一半員工,并削減其余員工的工資。 自創業之初,喬·帕金森就確保員工意識到,他們的生存取決于效率。甚至在DRAM芯片價格下跌時,為了節省電費,喬·帕金森在夜間調暗了走廊的燈光。員工們認為,他關注成本近乎“瘋狂”,結果證明了這一點。
美光的員工別無選擇,只能維持公司的生存。在硅谷,如果你的雇主破產了,那么你可以沿著101號公路前往下一家芯片公司或電腦制造商。然而,美光在博伊西。一名員工解釋道:“我們沒有別的工作可做。我們要么制造DRAM芯片,要么就完了。”另一個人回憶道,大家都擁有一種“勤勞的藍領職業道德”,以及一種“為血汗工廠打工的心態”。一位經歷了一系列痛苦的DRAM芯片市場低迷階段的早期員工回憶道:“存儲芯片是一個無比殘酷的行業。”
因為短期價格波動而放棄美光。盡管美光在日本競爭達到頂峰之際進入了DRAM市場,但美光幸存了下來,并最終繁榮了起來。大多數其他美國DRAM生產商在20世紀80年代末被迫退出市場。TI繼續生產DRAM芯片,但很難賺到錢,最終將其業務出售給了美光。辛普勞的第一筆100萬美元投資最終變成10億美元的股份。
在每一代DRAM芯片的存儲容量方面,美光學會了如何與東芝和富士通等日本對手競爭,并在成本上超越它們。美光的工程師們制造了密度越來越高的DRAM芯片,供個人電腦所需。但僅靠先進技術不足以挽救美國的DRAM產業。英特爾和TI擁有大量的技術,但無法使業務正常運作。美光精力充沛的愛達荷州工程師們,憑借其創造力和削減成本的技巧,擊敗了太平洋兩岸的競爭對手。在經歷了十年的痛苦之后,美國芯片行業終于取得了勝利,這要歸功于美國最偉大的土豆種植者的市場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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