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 這不是懷舊濾鏡。這是恐怖片創作力枯竭的照妖鏡。 一具被"奪舍"的木乃伊 導演李·克羅寧(Lee Cronin)前作《 確實不一樣。1999年版里可沒有惡魔小孩啃食老婦尸體的鏡頭,也沒有角色被意外氣管切開、或者被迫觀看令人作嘔的剪腳趾甲段落。 但這些"創新"有個致命問題:克羅寧把"木乃伊"的定義徹底改了。 傳統木乃伊是被永恒詛咒的亡靈,比如伊莫頓。克羅寧的版本是被惡靈附身的容器——更像《驅魔人》里的麗根,而不是任何埃及怪物。連劇情結構都照搬:中東開場→陰森美國住宅→驅魔大戰。威廉·弗萊德金的經典影子無處不在,唯獨少了那份質量。 克羅寧的改編策略很直白:既然木乃伊IP有認知度,驅魔片有票房保障,那就縫合。埃及元素淪為背景板,法老詛咒變成撒旦附身,繃帶纏身的視覺符號保留,內核徹底換芯。 這不是重塑,這是借殼上市。 一架裝滿漏洞的飛機 影片開場其實有欺騙性的張力。開羅的美國記者查理(杰克·雷納飾)在沙塵暴中弄丟了小女兒凱蒂,八年尋女無果——這是父母的終極噩夢,拍得冷峻有效。 八年后,凱蒂奇跡般"生還",被送回新墨西哥州阿爾伯克基的家。但回來的不是甜心天使,是具會暴走的尸體:皮膚灰敗、暴力傾向、還會說地獄方言。 接下來是全片最荒誕的橋段: overwhelmed 的父母給這具"尸體"打了一針鎮靜劑,順利帶上民航客機,從埃及飛回美國。 克羅寧的敘事便利到此為止了嗎?沒有。設定里,超自然實體能讓凱蒂在棺材里不吃不喝活八年,但丙泊酚(一種麻醉劑)照樣見效。惡靈能抗住時間,扛不住現代醫藥? 這種邏輯斷裂貫穿全片。內疚的母親拉莉莎(萊婭·科斯塔飾)對女兒的異常視而不見;祖母卡門(維羅妮卡·法爾孔飾)的戲份在原文中被截斷,但顯然承擔著"知情者"的功能角色——她知道的太多,說出來的太少,只為拖延第三幕的揭曉。 恐怖片的 jump scare 可以不講物理,但必須講內部規則。克羅寧的規則是:怎么方便怎么來。 一場關于"惡心"的軍備競賽 影片分級為R級,理由充分:血腥、暴力、藥物濫用、語言。但最突出的感官沖擊是"惡心"——不是心理恐懼,是生理反胃。 gallon 級別的黑色嘔吐物、血淋淋的剝皮、腳趾甲修剪特寫……這些元素和"木乃伊"的關聯性接近于零。克羅寧的前作《鬼玩人崛起》以家庭空間內的肉體恐怖著稱,他把同一套配方移植過來,只是換了埃及皮膚。 問題在于,《鬼玩人》系列的惡心是有傳統的:山姆·雷米的黏膩美學、坎普(camp)風格的自嘲、過度到滑稽的暴力。克羅寧繼承了黏膩,丟掉了幽默,結果是一場漫長的感官折磨。 對比1999年斯蒂芬·索默斯的《木乃伊》:CGI木乃伊成群結隊、詛咒有清晰的埃及神話邏輯、動作戲和恐怖戲交替,節奏像過山車。它不完美,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克羅寧不知道。或者說,他知道"驅魔片"在流媒體時代仍有市場,《驅魔人:信徒》2023年票房超預期證明了這一點。木乃伊只是更方便的入口——環球怪物宇宙的殘骸,拿來就能用。 一個被浪費的設定 把木乃伊改成"惡靈附身"并非毫無潛力。埃及的死亡崇拜、木乃伊化的防腐技術、對來世的執念,本可以和附身主題形成有趣的互文:身體作為容器,靈魂作為入侵者,防腐作為對抗腐爛的執念。 克羅寧觸碰了這些素材,然后棄之如敝履。開羅的沙塵暴綁架戲之后,埃及徹底退場。凱蒂的八年棺材生涯沒有閃回,沒有視覺呈現,只有一句臺詞交代。祖母卡門的知識來源成謎,她的功能被簡化為"提供第三幕所需的驅魔道具"。 最可惜的是杰克·雷納。這位演員在《Midsommar》《神秘追隨》中證明過自己對創傷角色的駕馭能力,但查理被寫成純粹的反應機器:找女兒、震驚、打鎮靜劑、再震驚。沒有人物弧線,沒有主動選擇,只有被動承受。 當父親角色在恐怖片里淪為背景板,家庭恐懼的根基就被抽空了。《驅魔人》的經典之處,恰恰在于克里斯·麥克尼爾作為母親的絕望與決斷——她找醫生、找神父、最后親自參與驅魔。拉莉莎的盲目和查理的無力,讓這對父母失去了觀眾的共情基礎。 恐怖片的IP困境 環球的怪物宇宙(Dark Universe)2017年《新木乃伊》慘敗后,理論上已經死亡。但"木乃伊"作為文化符號太便利了:無需解釋成本,自帶異域風情,視覺元素明確。克羅寧的版本是低成本重啟的嘗試——133分鐘片長暗示了導演的野心,但內容撐不起野心。 更深的問題在于恐怖片的類型疲勞。驅魔片有《驅魔人》《招魂》兩座大山,后來者只能加碼:更惡心的特效、更殘忍的兒童受害者、更混亂的宗教符號。克羅寧的"創新"是把木乃伊嫁接到這個賽道,但嫁接點沒有生長出新東西,只是多了一層繃帶。 觀眾會買賬嗎?R級恐怖片有固定基本盤,但口碑擴散依賴"值得討論"的元素——要么極致恐怖,要么極致聰明。《李·克羅寧之木乃伊》兩頭不靠:惡心有余,記憶點不足。 至于那個被截斷的祖母角色,她的完整故事線或許能解釋更多,但院線版的剪輯選擇本身也是創作決策的一部分。如果關鍵信息被犧牲,說明優先級給了感官刺激——這是當代恐怖片的普遍困境,不是克羅寧個人的。 影片結尾沒有提供原文,但可以推測:驅魔成功或失敗,家庭破碎或和解,彩蛋暗示續集。標準流程。問題在于,當"木乃伊"不再有任何埃及特性,這個IP的續命價值還剩多少? 布蘭登·費舍的版本被批評為"印第安納·瓊斯-lite",但至少記得木乃伊是伊莫頓,有愛情、有背叛、有對永生的貪婪。克羅寧的木乃伊是匿名惡靈的臨時住所,用完即棄。恐怖需要具體性:具體的惡魔,具體的詛咒,具體的代價。泛撒旦主義是恐怖創作的懶惰,因為它解釋一切,所以什么都不解釋。 133分鐘后,最強烈的感受不是恐懼,是困惑:為什么要叫"木乃伊"?繃帶纏身的視覺符號在片中出現幾次?埃及元素除了開場綁架,還有任何敘事功能嗎? 答案可能是:沒有這些,它只是一部普通的驅魔片,無法在流媒體算法中獲得識別度。IP是捷徑,捷徑是當代好萊塢的氧氣。克羅寧有才華,《鬼玩人崛起》證明了這一點。但才華需要空間,而空間需要拒絕便利的勇氣。 下一次,或許該讓木乃伊回歸棺材。至少那里,它還能做個安靜的尸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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