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4月23日的23點30分,廣東省惠州市黃先生家。
“小姐,請再拷多幾次,我……我的電話是……”黃先生用顫抖而沙啞的聲音向傳呼臺的服務小姐懇求。
一股強烈的不祥的感覺伴著巨大的恐懼襲上黃先生夫婦的心頭。大學畢業不久的兒子,一向乖覺聽話,每天都按時回家吃飯。今天中午和朋友劉利華抬了自家的電腦出去后就沒有回家,從昨天吃晚飯到現在已十多個小時過去了,尋他不見蹤影,拷他不見回音。
夫婦倆誠惶誠恐地守著電話機,心里焦灼地祈求:“兒啊,你回應爸媽的呼喊呀!”
傳呼臺的接線生們他們的痛苦和焦灼感染了,滿含同情而又柔婉地說:“先生,不要焦急,我們會為您重復呼喚的,他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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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父母的牽腸掛肚和接線生們的善意都沒能喚到黃智生的回音。
午夜過去了,黎明降臨了,一夜里憔悴下去的黃先生夫婦淚眼相向之余,將他們的種種打算化為兩個字:報案。
4月24日上午報案后,時間一天天過去,兒子仍杳無音信,黃先生每天都去下角派出所問訊。
看到派出所的警察同志因整天執勤而困乏的眼睛,黃先生心中除了焦急以外又增添了無奈、無望的感覺,警察同志從早到黑地為他尋找兒子,他還能說什么呢?
剛從大學畢業的兒子,是那樣活潑和充滿希望,曾雄心勃勃地跟他說要做中國的推銷大王,可如今“推”到何處去了呢?他怕回家見妻子鄭紅腫而絕望的眼睛。
再次走進下角派出所,眼睛看到日歷牌已翻到5月2日。派出所的警察同志揉著發紅的眼,告訴他派出所結合“嚴打”在本轄區和鄰近轄區進行了布置和搜索,目前還沒有結果。說罷警察拿起電話再次向各居委會詢問,有無失蹤者消息。
黃先生以一個醫生的冷靜,寫了一份報案材料,材料中提到劉利華于4月29日打電話來黃家詢問情況,卻不肯告知住所和電話。四處尋找撲空,又得知在兒子失蹤前一天,劉利華的BP機已賣給原同事。據此,黃先生推斷兒子可能遇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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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日上午9時,報案材料呈送到區黨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黃超雄手中,黃書記立馬批示:人命關天。由刑警隊派員到下角所具體過問并幫助查清此案。
惠城區公安分局分管刑偵工作的鐘副局長召集刑警大隊的大隊長杜春秋、教導員張瑞庭等人召開了專題案情分析會。
由于案情性質轉變,鐘副局長、杜大隊長、張教導員、佘中隊長制訂出新的偵破方案:一改下角所鋪開尋找失蹤者的辦法,而是集中兵力直指案中重大嫌疑犯劉利華。
杜大隊長用帶有濃重湘音的普通話說:“換一下思維路子,案情就活了起來。”
從鐘副局長的辦公室走出來已是上午10時,年輕的佘中隊長心里直犯急:有數十個犯罪團伙正在偵查監視之中,干警們是一個蘿卜一個坑的頂著,可謂分身乏術。
他摁響手機招呼老搭檔副中隊長李國忠。
李國忠這位做了十多年公安工作的老干警已好幾個晚上沒睡過囫圇覺了。雖然今年頭幾個月由于加強了防范,全區刑事案件的發案率有較大幅度下降,但今年是從中央到地方下大力氣抓治安的一年,“嚴打”動員大會召開后,為了對犯罪分子打得準、打得狠,他和戰友們沒日沒夜地追蹤犯罪團伙,往往一個情報傳來,就得順藤摸瓜地查下去,12小時,24小時,36小時……呵欠還沒打完,又得訊問和追查去了。余中隊長呼得這么急,準有要案發生了。
佘、李兩人召集留在局中的干警,馬上成立了以李副中隊長為首的專案小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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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日上午11時,專案組兵分兩路,循著線索查到天悅大酒店和麥地東路,獲知原天悅大酒店收銀員劉利華,交了許多來路不明的朋友,因故被“炒魷魚”后,經常在麥地一帶出現。
4月23日晚8時,鄰居看見劉利華和一大個子神情慌張地抬走了一個沉重的紙箱。
4月25日劉利華將租賃的房子退掉了。
從此,劉利華跟那抬紙箱的“大個子”一并消匿了。
線索斷了嗎?疑犯由此逍遙法外了嗎?
李副中隊長和其他四位干警簡單地交換了一下意見,由黃智生父親的報案材料中提到劉利華4月29日來電查詢一事判斷:劉利華所去不遠,他自以為得計的“投石問路”,恰好留下了他的“蛛絲馬跡”。
從天悅大酒店人事部了解到劉利華畢業于廣州鄉鎮企業管理學院,專案小組馬上跟廣州鄉鎮企業管理學院保衛處聯絡。保衛處的同志說:“巧了,這小子恰好在這里!”
“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放心啦,我們搞這行也有三五年了。”
時間已是中午12時,李國忠招呼嚴文軍買些面包礦泉水,驅車直奔廣州。
當干警們魁梧的身軀像天神般閃現在瘦小的劉利華面前時,劉利華嚇呆了,心想:天地之大,我怎么會躲不開呢?
他像打擺子一樣渾身顫抖。
下午五時,干警押著劉利華趕回了惠州。來不及喝口水,喘口氣,就將疑犯劉利華帶到了審訊室。年輕力壯的嚴文軍、李祥深知只有當疑犯思想處于極度混亂恐懼的狀態之中審訊,才有可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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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疑犯劉利華畢竟受過高等教育。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之后,很快從驚恐中恢復鎮定。
當問及他抬的那紙箱里裝的是什么?為什么要退房時,他還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狡辯道:紙箱里只是自己的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退房是為了到廣州打工。可他表面上的鎮靜掩飾不住內心的驚恐,更逃不過兩位干警雪亮的眼睛。
他們忍著饑渴與疲憊,終于在凌晨三點機警地抓住疑犯的一絲猶疑巧妙地追問。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劉利華的精神防線徹底崩潰,低頭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實。李祥、嚴文軍一聲“押下”之后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凌晨四點,又馬不停蹄地直奔陳江,抓獲了同案的另兩名罪犯馮禮清、郭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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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利華的口供是令人毛骨悚然的。
早在4月19日夜,劉利華的一個“哥們”去他那在麥地租來的屋子里閑聊,聊至酣處,感慨頗多,覺得來惠州多年居然還“富不起來”很是不值。在天悅大酒店干過,見過許多揮金如土的場面的劉利華越想越覺得心里不平衡,“咱們一定要想辦法狠狠地撈一把才行,不論手段如何。”
兩人就像鼻涕蟲沾米漿一樣一拍即合。
由于心存邪念,當朋友黃智生拷劉利華,告知家中有部價值七千元的電腦要脫手,并請他代為聯系買主時,瘦小的劉利華的物欲頓時膨脹起來,喜孜孜地滿口答應,心里想的是“手到擒來”。
4月21日,劉利華到黃智生家將電腦搬到麥地,騙黃已找到了買主。黃見電腦放了一天還沒有脫手。便將電腦搬回。
當晚,劉與準備聯手撈世界的那位朋友聊了這件事。因行騙不到,兩人便起了殺心。出租屋里,兩人密謀策劃出一整套殺人越貨的方案。
4月23日上午,劉與其共謀者一起跑到南壇買了兩瓶液體老鼠藥,并將其注入盒裝的清涼茶中。中午,劉急拷黃智生:喂,阿黃,找到一位買主啦!他是麥科特的經理、老板。
黃在電話里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掩蓋自己的疑惑:不會又是豬頭吧!
劉馬上言之鑿鑿地點名道姓地描繪買主。
黃智生想:朋友還會騙我嗎?
他萬萬沒有想到,在金錢誘惑下,一切意料不到的事都可能發生。
當黃智生和劉抬著電腦趕到劉的住地,劉遞上一盒清涼茶時,黃智生還滿懷感激之情。半小時后藥力發作了,黃痛得滿地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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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令智昏的劉利華同謀者生怕黃的嚎叫聲引起鄰居的注意:急忙用空心鋼管猛擊黃的腦袋。
血泊中,黃軟軟地癱了下去。
是夜8點,劉利華與同案犯將黃智生的尸體裝進紙箱,租了一輛小四輪,將尸體拋到陳江白云亂墳崗里。
自以為得計的劉利華一伙,很快就落入了法網之中。在公安干警的火眼金睛面前,任何膽敢以身試法的歹徒,都將無處藏身。
1996年年底,劉利華、馮禮清、郭勇光三人分別被判處死刑和死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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