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節氣是陰歷還是陽歷

文|段春娟

小書《順其自然——二十四節氣中的智慧》出版后，收到不少讀者反饋，讓我深感關注節氣的人委實不少。同時也發現，有很多人認為節氣屬于陰歷。二十四節氣到底是陰歷還是陽歷，如何來判定？不妨先來看一下有關歷法的概念。

歷法是安排年、月、日的方法，包括年月日的制訂及配合、歲首及節氣的確定、日月運行的推算等內容，可分陽歷、陰歷兩大類。判定是陽歷還是陰歷，就是看以什么為制訂依據。陽歷是以太陽運行規律（地球繞日公轉）為制訂依據，將太陽一個回歸年的時間365.2422天作為一年；陰歷以月相盈虧變化周期作為制訂依據，以12個朔望月的時間354天（閏年13個月、384天）作為一年。

在我國，隨便打開一份日歷表，都會看到每個歷面至少有四個元素：公歷、節氣、農歷、周歷，有的還有入伏、出伏、入梅、出梅、傳統節日等信息。而在世界大多數國家，日歷表則簡單得多，只有公歷和周歷兩個元素。因我國現行歷法是公歷與傳統農歷并行使用，所以歷面看上去要復雜得多。

“公歷”即“國際通用公共歷法”的簡稱。它源自西方，原名格里歷，由羅馬教皇格里高利十三世于1582年在原有歷法基礎之上改革而成，并以他的名字命名，后成為世界通用歷法。中國自民國時期開始引入公歷，采用公元紀年與民國紀年并行方式；新中國成立后，正式確定為官方通用歷法，采用公元紀年，與中國傳統農歷并行使用。

公歷以太陽回歸年作為歷年，是陽歷。它有平、閏年之分，平年365天、閏年366天，每4年一閏（整百年需被400整除才閏)。閏年主要體現在2月份，平年28天，閏年29天。除2月外各月天數固定(1、3、5、7、8、10、12月為31天，其余為30天)。公歷日期規律簡單，方便記憶和使用。

公歷日期嚴格對應地球繞太陽公轉的位置，每年的春分、夏至、秋分、冬至等節氣基本固定在4個固定日期（誤差不超過2天)，與季節變化高度同步：3、4、5月為春季，6、7、8月為夏季，9、10、11月為秋季，12、1、2月為冬季，還有的國家直接以春分、夏至、秋分、冬至四個節點作為季節的起始。

公歷是當前世界上絕大多數國家官方通用的歷法，在國際貿易、學術交流、跨國事務等場景中無需額外轉換即可統一時間標準，大幅降低溝通成本。

說二十四節氣是陽歷，理由有三：

一是它以太陽回歸年周期為制訂依據。早在兩千多年前，中華先祖用土圭測日影，測量出了正午日影最長及最短的兩天，并將其分別定名為日長至和日短至，即后來的冬至和夏至。同法測得春分和秋分日正午日影長度居于日長至和日短至中間。這四個節氣形成了二十四節氣的主要框架。這個框架都是由測量太陽的影子所搭起來的。古人同法測得，從這個日長至到下一個日長至之間，或從這個日短至到下一個日短至之間的距離都是365日。這個數據正好和后人所測得的回歸年的周期相近。由此可知：二十四節氣是以一個回歸年為周期的。土圭測日影，這一世界上最古老的天文設置，至今仍保留在河南登封（洛陽東南）的告成鎮。

二是二十四節氣之間的時段距離是依太陽經行的黃道度數來劃分的。太陽在恒星背景上所經行的軌跡是黃道，太陽在黃道上繞行一周就是一個回歸年。太陽在陽歷每年的3月21日前后通過春分點。這個春分點被天文學家確定為零度。以后太陽每向前經行15度就形成二十四節氣的一個時段，也就是一個節氣。從這個意義上可以說，二十四節氣把黃道分成24等份，每一等份為15度。

三是二十四節氣在陽歷中的日期是有規律可循的，而在陰歷中的日期并不固定。比如，清明就在每年4月5日前后，冬至就在每年12月22日前后。節氣歌中的“上半年來六、廿一，下半年來八、廿三”，就是指節氣在陽歷中的日期是固定的、有規律可循的。

上述可見，二十四節氣是陽歷。與同為陽歷的公歷相比較，二十四節氣是將一年分為24份，分得更加細化；每個節氣都有具體生動的名稱，從每個節氣的名稱就可大致看出氣候變化、寒暑交替、物候特點、農作物生長情況等。而公歷的12個月則更為粗放，每個月的名稱沒有那么生動傳神，更看不出氣候變化、寒暑交替、物候特點、農作物生長情況。

二十四節氣是以“四立”作為四季的開始，即春季始于立春，夏季始于立夏，秋季始于立秋，冬季始于立冬。公歷只有春分、夏至、秋分、冬至四個關鍵的天文節點，并以此分別作為春天、夏天、秋天、冬天的標志。

中國傳統歷法是陰陽合歷，即常說的農歷。陰陽合歷同時以太陽和月球的運行規律作為制定的依據。其特征是：年的平均值大致同回歸年，月的平均值大致同朔望月。大月30日，小月29日。每月以月相的朔晦為起訖點。二十四節氣作為農歷的重要組成部分，即呈現為陽歷的屬性，它是中華先祖的獨創，被世界氣象組織譽為中國的“第五大發明”，于2016年11月30日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

陰陽合歷的好處：既可體現太陽運行規律，又可兼顧月圓月缺，真正體現了“日月之行”。更為重要的是，我國自古以農為本，二十四節氣是直接服務于農耕實踐的，它和農歷一起，成為中國傳統歷法的重要組成部分。

陰歷一年354天，陽歷一年365天，一年差11天，三年就差一個月。長此以往，陰陽歷的錯位就會越來越大。為調節陰陽歷的平衡，中華先祖智慧地用“閏月”來調制。五年二閏，十九年七閏。剛剛過去的2025年就是閏六月。置閏就是調制歷法，使陰陽歷趨于均衡。

曾讀過一本講歷法的書，“歷”的甲骨文寫法是兩個“禾”字并立，原始義指田間禾苗齊齊整整、歷歷分明。“歷歷可數”正是此意。為什么又用到歷法上？大概是沿用其“調勻稱”的本意，通過一定方法（置閏)，使年月日的安排趨向勻稱、陰陽歷不致相差太大。

古代天子于年終歲尾，將下一年歷書頒給諸侯。諸侯藏諸祖廟，每月初一行告朔禮，以示遵循。新天子登基要改歷、改朝換代。更有“分”“至”“四立”八大節氣，天子率文武百官祭祀天地日月、迎接四季等盛大儀式，都足以說明國家層面對天時及歷法的尊重及遵循，這也是以農立國的根本吧。

為什么容易把節氣當成陰歷？因為我國傳統歷法本就是陰陽合歷，節氣總是和農歷一起使用，故會被現代人誤解為陰歷。

猶記老家習俗，過小年（臘月二十三）時，灶壁處要張貼“灶馬頭”，這是一種木版年畫，年畫最上端的馬形圖案是灶神坐騎，要剪下來，于當夜燒掉，意指年關將至、灶王爺乘著它上天言好事去。張貼在墻上的部分上部為日歷表，中下部分為灶神像等內容。那份日歷表只呈現農歷、節氣、宜忌等元素，不涉公歷及周歷，這應就是傳統的農歷。灶神一般是灶王爺和灶王奶并坐的形象，有的還伴有麒麟送子等圖案。年畫貼在灶壁上一整年，等下一個小年來到，就揭下來和新的灶馬頭一起燒掉，繼之再貼上新畫。如此往復。小時候臺歷、掛歷并不普及，母親時常會去看一下這個日歷表，看看節氣對應農歷哪一天，以此來安排農事等事宜。想來，這份年年張貼在灶壁上的日歷表，應是傳統農歷在今天的呈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