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豆種植戶因伊朗戰爭雪上加霜：感覺農民就像被逼到了墻角

道格·巴特克，這位第五代農民，在強風中走向谷倉，將大豆鏟到輸送槽上。春耕季節伊始，這位60歲的農民憂心忡忡，在他位于內布拉斯加州瓦胡附近2000英畝的家庭農場里，他列舉出一長串影響其生計的問題。

燃料、設備和化肥的高成本——加之伊朗戰爭的影響——以及關稅、供應商所謂的“價格欺詐”，還有全球供應過剩導致的低大豆價格。這一切都壓在巴特克心頭，他是內布拉斯加州大豆協會的主席。

“我們最大的困難是投入成本，無論是化肥、種子、農藥還是零部件，”巴特克說，“所有這些價格都大幅上漲。我感覺農民就像被逼到了墻角。”

巴特克的擔憂也是許多中西部大豆生產者的共同心聲。他們說，設備等成本長期以來逐漸攀升，而大豆價格卻持續低迷。去年特朗普政府征收的關稅以及隨之而來的長達數月的貿易戰，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隨后，伊朗戰爭導致霍爾木茲海峽航運受阻，限制了全球化肥供應，并將化肥價格推至天價。4月7日宣布的停火協議給海峽瓶頸問題可能緩解帶來了希望，但該協議的前景尚不確定。

“很多生產商對今年感到非常緊張，”北達科他州大豆種植者協會主席、大豆種植者賈斯汀·夏洛克說，“看起來我們又將迎來負收益的一年。”

成本連年上漲，大豆價格低迷

大豆用于牲畜飼料、食品和生物燃料，是美國主要的農產品出口商品之一。但情況并非一直如此。據愛荷華州立大學農業經濟學家查德·哈特稱，在20世紀60年代之前，大豆在美國并非主要作物。直到20世紀90年代，由于國際需求，—大豆生產才加速發展，如今大豆和玉米在美國農業中占據主導地位。

但通常也種植玉米的美國大豆農戶，甚至在伊朗戰爭爆發前多年就已面臨財務問題。近年來大豆價格持續低迷。全球市場大豆供應過剩，部分原因是巴西的推動，該國數年前已超越美國成為全球最大的大豆生產國。

“如果我們看過去幾年的全球大豆產量，它不斷創下一個又一個紀錄，”哈特說，“全球供應量一直很大，這導致了價格低迷。”

中西部大豆農戶的成本卻在上升。根據美國農業部的數據，包括種子和農藥在內的農場生產總支出長期以來一直在增加。據該機構稱，自2020年以來，大豆生產的運營成本一直居高不下，預計2026年將再次上升。

專家表示，土地成本也是農民面臨的一個主要問題。中西部農田價值已經上漲。普渡大學農業經濟系研究助理教授喬安娜·科盧西稱，該地區大多數農民租賃部分土地。

巴特克租賃了其四分之三的土地，他表示土地所有者正在提高租金，造成了進一步的財務壓力。

“有很多我稱之為不在場的土地所有者，他們完全不知道農場發生了什么，”他說，“他們只知道自己的稅漲了，而你得想辦法彌補這個差額。”

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農業與應用經濟學教授保羅·米切爾在談到農民時說：“他們對低價格和高成本導致的負利潤非常擔憂。他們中的許多人正面臨流動性現金緊縮，只是在努力想辦法應對一切。”

哈特表示，隨著時間的推移，美國農場數量已經減少，農業整合是一個長期趨勢，盡管高投入成本和低商品價格造成的農民財務壓力也起到了推動作用。規模較大的農場往往更具競爭力，并依賴大型、昂貴的機械。

“農場所需的財務儲備比過去要大得多，”哈特說，“如今我們對財務狀況更為敏感，因為農場業務中正在使用大量資本。”

關稅與貿易戰影響持久

市場力量并非困擾農民的唯一問題。“當關稅宣布、大豆價格基本崩盤時，如果你有能力持有大豆等待更好的時機，那還好，”威斯康星州沙倫市的大豆、冬小麥和玉米種植者邁克·切爾尼說，“如果你有到期抵押貸款、到期付款或現金流需求，不得不在那時出售，你的處境就相當艱難。”

伊朗戰爭推高燃料、化肥成本

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襲擊伊朗后，霍爾木茲海峽航運嚴重放緩，導致油價飆升。航運中斷也基本停止了波斯灣制造的氮肥出口，并限制了對關鍵化肥成分的獲取。交易最廣泛的氮肥尿素價格暴漲。

大豆不需要氮肥，但氮肥對玉米至關重要，而大多數大豆農戶也種植玉米。根據美國農場局聯合會的數據，全球約一半的尿素供應來自中東，卡塔爾和沙特阿拉伯是美國化肥進口的兩大主要來源地。

上周美國和伊朗同意停火兩周，其中包括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但由于在以色列襲擊黎巴嫩問題上存在分歧，航運仍然緩慢，尿素價格依然居高不下。

許多中西部農民在春耕季節前很早就購買了化肥。但一些沒有提前購買的農民面臨著高價。愛荷華州的玉米、大豆和干草種植者、美國大豆協會副主席戴夫·沃爾頓在3月份表示，他的一些鄰居去年秋天沒有現金購買化肥，由于價格高昂，正艱難地為化肥做預算。

戰爭還導致汽油和柴油價格飆升，給農民帶來了更多麻煩。投資研究公司晨星的高級股票分析師塞斯·戈德斯坦表示，停火宣布后油價下跌，但戰爭和海峽關閉將對農民產生持久影響。他說，戰爭中，中東地區對出口化學品、石油和其他商品至關重要的設施遭到破壞或摧毀，供應鏈恢復需要時間。

“設施遭到了打擊，比如液化天然氣工廠，”戈德斯坦補充道，“你還會看到大宗化學品出現嚴重的供應緊縮，而大宗化學品是農用化學品的原料。”

“我們消耗大量柴油，”伊利諾伊州楓樹公園的玉米和大豆種植者克里斯·古爾德說，“很難說我在這整個事情上是會賺還是虧。但我懷疑我會虧。”

對未來的擔憂

農民的財務問題在一些指標上顯現出來。根據美國農場局聯合會的數據，2025年農場破產數量雖然仍相對較低，但持續攀升。在普渡大學商業農業中心研究人員3月底對400名農民進行的一項調查中，近一半人表示他們的農場經營財務狀況比一年前更糟。

晨星分析師戈德斯坦表示，農民的高成本和低收入導致了2024年至2025年間破產數量激增。他補充說，如果未來成本上漲速度超過作物價格，“將再次給農民帶來壓力，并可能導致更多破產。”

巴特克表示，在務農43年后，新鮮泥土的氣味仍然讓他對春耕感到興奮。但他也聽說了農民自殺、破產和因財務問題被迫拍賣經營的“退休銷售”。巴特克將農民比作將“數百萬美元投入泥土”以期回報的賭徒。

有時，巴特克會懷疑自己從事農業的決定。他也為幾年前購買了一個農場的兒子擔心。

巴特克想知道：“我幫他進入農業是對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