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戰事重創石油美元霸權

作者：一 塵

美以對伊朗發動的軍事豪賭，隨著伊朗強硬有力的持續反擊，急劇滑向失控的深淵。伊朗戰事并未速戰速決，反而從美以期望的碾壓式“閃電戰”，演變成一場高烈度、強對抗的膠著式“拉鋸戰”。特朗普政府迅速顛覆伊朗政權的目標落空，難以避免戰略失敗的終局。其沉重后果之一，是維系了半個世紀的石油美元霸權正遭受最劇烈的沖擊。

石油美元體系破裂

美國打擊伊朗的軍事行動，除了促使伊朗政權更迭、摧毀伊朗核設施和軍事能力、掌控中東石油資源，更深層的動機是維護石油美元體系，加固美元霸權的根基。

美國對伊朗的軍事打擊，與2026年初對委內瑞拉的軍事行動具有直接的內在聯系，控制全球石油資源的動機十分明顯。美國跨境強行控制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迅速控制了這個擁有全球最大石油儲量的國家，并通過控制委內瑞拉石油出口，加緊對古巴的燃料封鎖。對伊朗的軍事行動，與控制委內瑞拉石油的行動東西呼應，構成對全球能源產地的雙向鉗制，正是美國重塑其全球能源供應版圖的延續與升級。

3 月23日，德黑蘭一處被美以軍事行動襲擊損毀的建筑 沙達提 攝

美元霸權建立在石油以美元計價結算的體系之上，然而，這一體系正面臨能源革命與地緣政治轉變帶來的挑戰。一是可再生能源的快速發展和能源結構轉型日益削弱石油地位，全球石油需求增速放緩。二是國際石油結算面臨貨幣多元化趨勢。伊朗是“去美元化”主要國家之一，俄烏沖突后多國推動石油貿易本幣結算，中俄、印俄等石油交易“去美元化”的趨勢已成。三是地緣政治變化影響美沙合作。沙特作為石油美元體系的“支柱”，近年與美國關系出現裂痕，美沙同盟松動可能動搖石油美元體系的核心基礎。四是美國自身已成為最大的石油生產國，并積極推動本國石油出口，這將削弱傳統石油出口國的國際市場份額，減少石油美元的總量。

伊朗是石油美元體系堅定的挑戰者，其與沙特等國推動中東石油交易“去美元化”。伊朗扼守的霍爾木茲海峽，是全球約20%海運石油貿易的咽喉。美國打擊伊朗，旨在消除這一關鍵通道上的不可控因素，進而強化對全球能源流向與定價的絕對控制力。打擊伊朗，也意在震懾所有試圖脫離美元結算的產油國，捍衛美元作為全球儲備貨幣的根基。

美國軍事神話不再

伊朗戰局發展已徹底脫離美以的單方面掌控，呈現三大深刻趨勢：

一是伊朗政權在生死危機關頭展現出超乎想象的穩固與團結。最高領袖哈梅內伊遭襲身亡，伊朗非但沒有出現政治癱瘓和內部分裂，反而以驚人的效率完成權力交接。新領導層對美以態度更趨強硬，誓言將抵抗進行到底，并迅速組織了連續有序的強力軍事反擊。對伊朗而言，這是關乎國家生死存亡的較量，妥協意味著滅亡，背水一戰方能搏出生存希望。

二是伊朗的反擊以“不對稱”策略展現出頑強戰斗韌性與精確打擊能力。伊朗的反擊戰略清晰而精明：以“飽和攻擊”和“成本消耗”為核心的非對稱戰略，發動密集如蜂群的無人機和彈道導彈襲擊，持續撕裂對方空防網絡，對軍事目標和重要戰略設施造成打擊。伊朗成功擊毀了美軍在科威特、阿聯酋等地部署的多套“薩德”反導系統。27處美軍基地遭到多輪精準打擊，作戰能力大幅縮水。美軍陷入一場代價懸殊的不對稱消耗戰，其先進武器優勢遭遇“瓷器砸瓦罐”的尷尬，美以被拖入持續消耗的無底洞。與此同時，胡塞武裝、黎巴嫩真主黨等地區反美力量被全面激活，與伊朗形成戰略呼應。

三是特朗普政府面臨日益上升的國內經濟與政治雙重壓力。“速戰速決”“政權更迭”的幻想已然破滅。這場缺乏清晰戰略目標、更沒有退出預案的軍事冒險，從始至終充斥著戰略誤判與邏輯混亂，是一次未經深思熟慮的魯莽行動。

美國國內政治壓力陡升。特朗普政府首先面對的是席卷全美的反戰聲浪，與此同時，美國經濟民生承受重壓。國際油價飆升對美國經濟造成沖擊，通脹風險重新積聚，經濟增長蒙上陰影。日均超過10億美元的巨額戰爭消耗，已成為財政難以承受之重。致命的是，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沒有得到國會授權，后續所需的戰爭撥款能否得到國會批準仍是未知數，特朗普很可能面臨“無錢可戰”的窘境。

此外，美國的同盟體系裂痕被公開放大。歐洲、日、韓等國經濟因能源供應斷裂和高油價付出高昂代價。歐洲盟友在此次沖突中明顯與美國表現出戰略疏離。中東地區美軍基地屢遭打擊，也讓當地盟友的經濟與安全受到波及。

霸權信用基石崩塌

對霍爾木茲海峽的爭奪是伊朗戰局的焦點，誰能控制霍爾木茲海峽，誰就是這場戰爭最后的勝者。沖突爆發后，伊朗憑借地理優勢實現了對霍爾木茲海峽事實上的封鎖，向全世界宣告了一個殘酷事實：美國無力保障其承諾的“航行自由”與“航道安全”，霸權信用的基石已然崩塌。

3 月26日，車主在英國倫敦一處加油站加油 李穎 攝

石油美元體系的前提是全球能源貿易的穩定流通，美國親手制造的這場危機，徹底摧毀了這一前提，加速了體系的瓦解。一方面，全球“去美元化”進程因這場戰爭而加速。另一方面，美元資產的信用基石遭遇重創，戰爭引發的通脹壓力與不確定性，使得各國央行和全球投資者加速拋售美債，美元地位在中東戰火中被撕開一道缺口。

美國為維護舊霸權而采取的激進手段，正在加速舊體系的瓦解。其深刻影響已遠超戰場勝負，既標志著美國單極主導中東時代的終結，也意味著美國全球霸權的進一步衰落。（作者系資深金融人士，著有《走出美元陷阱》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