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牙利“變天” 歐爾班下課

4月12日，匈牙利選舉結果揭曉，在議會全部199個議席中，彼得.馬扎爾（Péter Magyar）這位45歲的政治新秀率領成立不過兩三年的蒂薩黨（Tisza party，蒂薩是匈牙利一條有歷史意義的河流）一舉獲得驚人的138個議席，不僅獲得單一組閣權，甚至牢牢掌握了修憲主導權，現執政黨青民盟（Fidesz）則從選前的135席萎縮至55席，從而以崩盤結束了長達16年的歐爾班（Viktor Orbán）時代。極右翼小黨祖國黨（Our Homeland）獲得6席。

自2010年起，歐爾班利用自己擅長調動民粹的優勢，精準把握了匈牙利選民惟恐動蕩影響生活和社會穩定、不愿被強大外部勢力操縱的心態，在一次又一次選舉中無堅不摧，并竭力利用選舉所獲得的優勢不斷修改“游戲規則”，以鞏固和擴大這種優勢。在如此巧妙操作下，歐爾班被公認建立了一個足以保證他成為歐盟體系內罕見“長壽總理”的、被稱作“選舉專制”的體制。他竭力在俄、美、中三個大國間左右逢源，一方面享受歐盟紅利，另一方面又充分利用歐盟機制漏洞，一再掣肘這個效率低下聯盟的正常運作，從而成為國際舞臺上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如今正如馬扎爾在獲勝集會上所言——“我們做到了”：看似堅如磐石的歐爾班時代，就像沙堡版一觸即潰。這場壓倒性勝利不僅將使“馬扎爾黨”能夠推翻歐爾班日益不得人心的國內政策，還將重塑匈牙利的國際關系。

歐爾班一直是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和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的親密伙伴，甚至競選前最后一周，美國副總統萬斯（JD Vance）還親臨助選，他也因此成為歐盟和烏克蘭的眼中釘。

而“馬扎爾黨”則主張疏遠匈牙利與俄羅斯的關系，轉而與歐盟和烏克蘭建立更加友好的關系。

馬扎爾正朝著贏得憲法多數席位的目標邁進，他需要這筆席位來推翻歐爾班時代的改革。

兩年來，馬扎爾帶領著他日益壯大的運動走遍鄉村、城鎮廣場和城市，動員那些已經受夠了多年來在匈牙利根深蒂固的裙帶關系和腐敗的匈牙利民眾。12日晚間，當他得悉此次投票率達到創紀錄的79.55時激動表示，“在匈牙利民主史上，從未有過如此多的人投票——也從未有過任何一個政黨獲得如此強大的授權”。

歐爾班的統治建立在連續四次選舉勝利和壓倒性多數的基礎上，但這一切在短短幾分鐘內就宣告結束。崩盤之際，他不失風度和體面地打電話給馬扎爾承認失敗并祝賀對手獲勝。

此刻的布達佩斯到處都是歡欣鼓舞的支持者，他們正在慶祝匈牙利的勝利。選票在僅僅統計了30%的剎那，歐爾班已承認了無力回天。

幾分鐘后歐爾班出現在公共場合，承認“選舉結果清晰而痛苦，未來的日子是用來療愈創傷的”。

馬扎爾承諾將推翻歐爾班時代對教育和醫療的改革，打擊腐敗，恢復司法獨立，并廢除臭名昭著的“國家選舉權”（NER）庇護制度。該制度使黨內忠誠者中飽私囊，揮霍國家資源。

要做到這一切需要修憲，這意味著蒂薩黨至少在議會獲得133個議席——如今這一點已能夠保證。

馬扎爾一直告訴他的支持者們要做好政權更迭的準備，如今政權更迭已成定局，慶祝活動正式開始，香檳酒也源源不斷地流淌。布達佩斯街頭，汽車喇叭齊鳴，婦女們從敞開的天窗里揮舞著匈牙利國旗。

馬扎爾的隱患在于內部團結，因為長期以來他都是歐爾班的支持者，兩人分道揚鑣不過兩年，這讓許多老牌反對派對他并不信任。

馬扎爾的另一個目標是親歐爾班的官方媒體。M1電視臺此前一直盲目地執行黨的路線，而那些曾經獨立的網站也逐漸被青民盟的盟友收購。顯然不知下一步該怎么做，M1電視臺重播了馬扎爾在投票結束后發表的講話。當時他曾對勝利充滿信心——但那似甚至歐爾班都已經公開認輸了。

匈牙利一段時間以來仿佛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并存。在一個世界里，歐爾班讓他的支持者和電視觀眾相信他們即將贏得勝利，并能再執政四年。支持歐爾班的民調機構也證實了這一點，直到歐爾班認輸前不到1小時，這些機構仍然預測青民盟會獲勝。在另一個世界里，馬扎爾所到之處都吸引著大批支持者，權威民調機構也顯示，他對對手的領先優勢越來越大。12日晚，這兩個世界碰撞了，只有一個是真實的。

宣布勝選的馬扎爾對著臺下高呼“Ria-Ria-Hungaria！”的人群歡呼：“你們今天創造了奇跡，匈牙利今天創造了歷史！”，他將此次選舉勝利比作1848年的匈牙利革命和1956年反抗蘇聯占領的起義。

歐爾班本人也曾公開反對蘇聯占領，但他如今已成為普京的親密伙伴。他對廉價俄羅斯石油和汽油的辯護使他在歐盟內部極不受歡迎，歐盟一直試圖擺脫對俄羅斯進口的依賴。歐爾班還違背了歐盟向烏克蘭提供900億歐元（790億英鎊；1050億美元）貸款的協議。

由于1956年的深刻傷痕，匈牙利人普遍反感俄羅斯，他們如今高呼“俄羅斯人滾回去”，并對馬扎爾改善匈牙利與歐盟間關系的承諾表示支持。

盡管如此，克里姆林宮發言人佩斯科夫（Dmitry Peskov）仍表示，莫斯科希望繼續與布達佩斯保持良好關系：“匈牙利人民已經做出了選擇。我們尊重這一選擇。我們期待繼續與匈牙利新領導層保持務實的聯系，或許我們應該耐心等待，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波蘭總理圖斯克（Donald Tusk）是眾多對匈牙利“光榮勝利”表示歡迎的歐洲領導人之一，他用匈牙利語說道：“Ruszkik Haza”（俄羅斯人回家）。

當選后的馬扎爾承諾，他作為總理的首次出訪將是訪問華沙，以鞏固匈牙利與波蘭長達千年的友誼。他還承諾前往布魯塞爾，力圖說服歐盟委員會解凍高達170億歐元的資金。這些資金因未能打擊腐敗和維護司法獨立而被凍結。匈牙利選舉周期漫長，馬扎爾每天發表多達七場演講，在全國各地都吸引了大量民眾的關注。相反，歐爾班在11日晚間的最后一次競選演講中顯得疲憊不堪，仿佛早已預料到敗局已定。

現年62歲的歐爾班尚未辭去黨主席一職，沒有他，很難想象青民盟將會走向何方。目前，他將繼續以看守總理的身份領導匈牙利，而他和他的政黨則在舔舐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