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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示:匈牙利反對派領導人彼得·馬扎爾與支持者一起慶祝選舉勝利
作者:美國《大西洋月刊》撰稿人安妮·阿普爾鮑姆(Anne Applebaum)
導語:如果歐爾班會輸,那么他的俄羅斯和美國崇拜者也同樣會輸
最終,擊敗匈牙利的專制總理維克多·歐爾班(Viktor Orbán),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場普通的選舉活動或新的宣傳話術,而是需要構建一個廣泛、多元且富有愛國精神的草根社會運動。通過建立這樣一種運動,匈牙利的反對派改變了全球的政治格局。
歐爾班的失敗終結了那種長期彌漫在“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運動中的“必然性”假設,也打破了那種(同樣存在于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修辭中的)信念,即:非自由主義政黨注定不僅會贏得選舉,而且將永遠掌握政權,因為他們擁有“真正的”人民的支持。事實證明,歷史并非如此演進。“真正的”人民會厭倦他們的統治者。舊的思想會變得陳腐。年輕人會質疑正統。非自由主義會導致腐敗。如果歐爾班會輸,那么他的俄羅斯和美國崇拜者也同樣會輸。
反對派領導人、也是可能的下一任匈牙利總理彼得·馬扎爾(Péter Magyar)現已以顯著優勢獲勝,這使他及其所屬的“尊重與自由黨”(Tisza)獲得了修憲多數席位。為了實現這一目標,他們必須克服歐洲民主國家通常不存在的障礙。在經歷了歐爾班親口描述的16年“非自由主義政權”之后,這位匈牙利領導人的政黨“青民盟”(Fidesz)已經控制了大部分司法機構、官僚體系和大學,以及一眾控制著國家經濟很大份額的寡頭公司。
歐爾班利用他對國家的控制,建立了一個由國際非自由主義和極右翼支持者構成的非凡網絡,并建立了資助其中一些人的機制。在競選的最后幾周,這些朋友和受益者紛紛集結。歐爾班得到了來自唐納德·特朗普、J·D·萬斯、本雅明·內塔尼亞胡、瑪麗娜·勒龐(法國極右翼領導人)、愛麗絲·魏德爾(德國極右翼領導人)以及來自阿根廷、波蘭、斯洛伐克、巴西等國其他非自由主義領導人的訪問或言論支持。匈牙利和美國的媒體均報道稱,一支俄羅斯情報團隊已進駐布達佩斯,以放大歐爾班在社交媒體上的競選活動,甚至可能策劃挑釁行動。
相比之下,馬扎爾幾乎無法接觸到匈牙利媒體,因為其中絕大多數由國家或青民盟的寡頭擁有。他及其政黨甚至難以獲得廣告牌空間,既因為他們的資金少于執政黨,也因為許多廣告位受政府控制。Tisza黨的領導人和支持者還面臨個人障礙。一年前,我遇到過一位Tisza黨的政治家,他告訴我,在他宣布支持馬扎爾后,他的妻子丟了工作,朋友們也開始疏遠他。Tisza黨的數據庫曾一度被黑客攻擊并公布在網上,顯然是為了鼓動對他黨內成員的騷擾。即便是在三周前,布達佩斯的許多Tisza黨領導人在談話時仍要求不具名。
馬扎爾和他的團隊在基層展開了反擊。馬扎爾深知如果只守在布達佩斯和其他大城市就無法獲勝,因此自2024年以來他一直在全國各地奔波,走訪小鎮和村莊,許多地方不止去過一次。在競選的最后幾天,他每天舉行五到六場選舉集會。他回避了歐爾班選擇推廣的主題——全球政治、烏克蘭戰爭、以及烏克蘭正以某種方式勾結對付甚至可能入侵匈牙利的陰謀論——轉而將競選演說和社交媒體聚焦于經濟、醫療和學校。作為曾經的青民盟成員,他在談論青民盟的腐敗時具有額外的說服力。他將自己塑造為歐洲、民主、守法的中間偏右派的一部分。他揮舞著大量的匈牙利國旗,他的支持者亦然。
盡管面臨巨大的限制以及財政和政治壓力,匈牙利國內極少數仍能進行報道的記者也發揮了作用。在過去的幾周里,調查記者薩博爾奇·帕尼(Szabolcs Panyi)以及他在Direkt26網站(該國少數幾個獨立媒體之一)的同事們,耐心地揭穿了歐爾班的反烏克蘭宣傳,他們拿出的泄露記錄和音頻揭露了歐爾班及其外交部長與普京和俄羅斯外長謝爾蓋·拉夫羅夫勾結。這些磁帶拆穿了帕尼向我描述的“歐爾班是一位主權主義總理的彌天大謊”。的確:歐爾班在大談匈牙利傳統和民族主義時顯得不可一世,但在與俄羅斯領導人通電話時,他卻把自己描述成老鼠,把普京描述成獅子。多年來,歐爾班一直聲稱在與陰影中的外國勢力——喬治·索羅斯、歐盟、移民——作斗爭,但事實上,他一直以來都依賴于外國人。
這些故事引起了共鳴,尤其是在年輕的匈牙利人中。上周五在布達佩斯市中心英雄廣場舉行的一場搖滾音樂會上,成千上萬的年輕人開始高喊“俄羅斯人,回家吧”——這正是他們的祖父輩在1956年蘇聯士兵入侵其國家時所使用的口號。
雖然最終結果尚未出爐,但Tisza黨似乎已贏得了議院超過三分之二的席位。這將給馬扎爾一個修憲多數地位,使他能夠著手修復歐爾班對匈牙利憲法和公共生活造成的破壞。在獲勝演講中,他要求總統、總檢察長、憲法法院院長和其他機構負責人辭職。他說他將重新加入歐洲法律體系。作為回應,據一位目擊者稱,集會上的匈牙利人齊聲高喊:“歐洲,歐洲,歐洲。”
沒有人假裝這一切會很容易。青民盟仍然主導著許多匈牙利機構和企業,該黨的朋友和支持者將盡全力破壞Tisza政府。歐爾班還留下了一個財政爛攤子,分析師達利博爾·羅哈克(Dalibor Rohac)認為,歐爾班或許很樂意暫時撒手不管,同時策劃他的卷土重來。“讓反對派去處理過去16年留下的經濟后果,很可能有助于歐爾班未來重新奪權,”羅哈克在本周早些時候寫道。反對派中仍有人預計,在歐爾班正式交權之前的未來幾天或幾周內,會出現各種陰招。
但無論接下來發生什么,這次選舉都代表了一個真正的轉折點。對于大多數歐洲政府來說,這一結果是一種解脫:我們還不知道Tisza黨會建立什么樣的政府,但它絕不會是一個在歐洲充當俄羅斯傀儡、阻撓歐盟援助烏克蘭或歐洲對俄制裁的政府。它也不會再作為一個藍本,供那些想要攫取國家權力、拆除權力制衡機制、或將自己的非自由主義意識形態強加給不接受它的人民的美國人或歐洲人效仿。
作者簡介:安妮·阿普爾鮑姆是《大西洋月刊》的專職撰稿人。
編者按:此文英文原文發表在美國《大西洋月刊》網站上,鏈接: https://www.theatlantic.com/ideas/2026/04/illiberalism-not-inevitable/686778/ 發表時間為 2026年4月12日美東時間晚上8:24,原文英文標題是: Illiberalism Is Not Inevita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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