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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剛纂是山東濟南南部山區的一個小山村,村子靜臥在群山之中,美麗而安寧。
初見它,是一個溫煦的午后。村口“全國文明村” 的石碑靜靜矗立,老人們三三兩兩倚坐在石凳上,曬著太陽,不時望向村口被暈染成金色的馬路。旁邊二層小樓的露臺,五歲的女孩笑眼彎彎,看著父母安裝寬帶,陽光漫過屋檐,灑在她稚嫩的臉上,與遠處的綠水青山相融相依。連綿的群山、錯落的小樓,都浸在溫柔的金色里。
可誰能想到,三十多年前的金剛纂村,卻是另一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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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守四百年:被大山鎖住的窮與痛
金剛纂村藏在三面環山的“葫蘆峪”里,祖祖輩輩守著這片薄地,一守便是四百年。四百年,閉塞與貧窮,牢牢地釘在了這片土地上,更釘在了金剛纂祖祖輩輩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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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老人們說,金剛纂村常年缺水,春天干旱之際,村民只能守著石縫滲水,一晚上等不到一擔水。年輕人急了,挑著擔子去找水,來回走了16里路。吃糠咽菜,吃救濟糧,都是常有的事。要想外出去濟南打工,只能扛著自行車翻山,回來時把自行車寄放在山北,多年不扛回家。
金剛纂村黨支部書記馬廣業剛結婚時和愛人種的旱地西紅柿,拿去濟南賣需要翻三趟山:第一趟,把自行車扛到山北親戚家,第二趟,和愛人抬著簍子到山北,第三趟,摘了西紅柿再挑到山北,最后放到簍子里騎自行車到城里去賣,全都賣完后再把自行車和簍子扛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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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大山的阻擋,五百人的村子光棍成群,豐收的蔬果爛在山里,生病要靠人力抬著翻山,年輕人紛紛逃離,老人只能在絕望中等日子。“有女墊了欄,不嫁金剛纂(把女兒填進豬欄,也不嫁到金剛纂)”,一句流傳十里八鄉的歌謠,道盡了村莊的心酸與卑微。
出生在金剛纂村,很多村里人覺得這就是“命”,似乎日子也只能這樣。可馬廣業不認命,他望著連綿不絕的群山,暗下決心:他要帶著大家,鑿開大山,為村子闖出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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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山十一載:為了改“命”,拼了!
1994年,馬廣業站在山上,望著濟南的方向,含淚對村民說:“是老祖宗把我們生在這個窮地方,不干沒盼頭、沒出路!”可修路的難,遠超想象——全村只有500多人,青壯年大多外出打工,只剩下老人和婦女;沒錢買工具,村里一窮二白,賬上拿不出一分錢,別說大型機械,就連一把像樣的鎬頭、一個結實的筐子,都湊不齊。
起初,馬廣業向親戚借了兩千塊錢,但無濟于事。他又一次次翻山往城里跑,找專家,找領導,最終感動了社會各界,區里撥了6萬元。還有很多單位和職工,拿不出太多錢,就捐物資:頭盔、水壺、工具等等。村民們也把家里種地用的舊锨舊鎬全翻出來,木柄裂了用鐵絲纏,鐵頭禿了再磨一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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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窮得叮當響,但全村人,向荒山“宣戰”了!留守的老人和婦女上了山,成了劈山開路的主力軍。八十歲的老人佝僂著身子,掄起大錘砸向頑石;襁褓里的孩子也都被放在筐里挑上山,寒冬里冷風刺骨,孩子被凍得哇哇大哭,母親只能用棉襖緊緊裹住,往路邊一放,擦干眼淚又扛起冰冷的石頭。
夏天的山上很熱,冬天很冷。夏天曬脫了皮,冬天手凍得裂口子,都是常有的事。如果不注意,用手握鐵的工具很容易就把肉皮粘下來。有村民身有殘疾,守著空壓機被打傷脾臟,術后醒來第一句便是要上山;有人摔傷腰,臥床三月便拄拐重回工地;還有婦女被石頭砸傷肝臟,依舊不愿退后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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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廣業心里擔驚受怕,整宿睡不著覺,白天和大伙一起干活,晚上他獨自坐在燈下,抹著淚把每個人的辛勞、每一筆開支,一筆一畫,鄭重記下。
轉折發生在1997年,山東礦院爆破研究所幫忙對金剛纂村的山頭實施爆破,計劃放80噸炸藥,只要將山炸開,通路的夢想就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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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消息,讓村里人滿心歡喜,仿佛出山的路已經指日可待了。
大爆破那天,據說相當于2.9 級地震的聲響震動山谷,可很快所有人都愣住了:爆破的山頭竟然鼓了起來。近十萬立方米的山體,被炸成了十五萬方的渣土,足以裝滿兩萬兩千輛卡車。馬廣業傻了,村民們的希望跌入谷底。
放棄是容易的事,但苦楚太久,渴盼太長。緩了近一個月,馬廣業和村民們又一次向命運宣戰。
一鎬一鑿、一筐一車,寒暑交替,汗水浸透山石,黑絲熬成白發,錘聲從未停歇。終于,歷時十一年,他們硬生生扛住了。8530米山路,金剛纂人靠肩扛手劈,鑿通了這條“出山命脈”,圓了祖祖輩輩的出山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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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塹通途: 心扉和生活一起打開了
大山被鑿穿,一條公路如玉帶貫穿山間,馬廣業將其命名為“愚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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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輛車駛入村莊時,老人們蹲在路邊默默凝望,半生的苦與盼,都在這一刻有了歸宿。路通了,金剛纂村也煥發了生機。
曾經爛在山里的農產品,如今整車運往山外;城里游客慕名而來,村民們開起了農家樂;昔日破屋,紛紛變成了二層洋樓;曾經人人避之不及的“光棍村”,一躍成為全國文明村。從翻山越嶺一整天,到驅車半小時到達市中心;從泥濘難行的羊腸土路,到平坦舒展的柏油大道,路越修越寬、越連越廣。
村莊日新月異,煙火日漸興旺,曾經的絕望之地,成了安居樂業的幸福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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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無聲:半生守青山,初心照歸途
村子越來越好,本該安享晚年的馬廣業,卻迎來了人生中的沉重打擊——愛人病倒了。最難的歲月,她默默相守,風雨同舟,苦盡甘來之時,她卻沒能好好享福。曾經說著等路通了,就帶她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如今諾言無法兌現,馬廣業就守在大山里,守著這條路,守著生病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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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暇時,他總是翻看老照片,嘆息著當年一起修路的老人,未曾享過一日福。當年凍哭在籮筐里的孩子已為人父母,搬石扛土的婦女已鬢染霜花。他也常常坐在村口,望著被夕陽染金的愚公路,看車來車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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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都是奮斗出來的”,馬廣業與金剛纂人用上一輩子,把祖輩看不到頭的“命”改掉了。現在的馬廣業腳步未停,他在繼續開拓金剛纂通往外面世界的路。
記者 | 蓋瑋瑋
編輯 | 趙寧寧
主編 | 楊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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