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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研究人員在舊金山灣拍到一頭灰鯨。這本該是令人興奮的發現——直到他們發現,這頭鯨后來死在了同一片水域。
4月13日發表在《海洋科學前沿》的研究揭示了一個殘酷數字:近五分之一的灰鯨進入舊金山灣后再也沒能離開。對于近年來已損失數百個體的種群而言,這片海灣正從"臨時補給站"變成"死亡陷阱"。
灰鯨的遷徙路線長達16000公里,從北極覓食區直達墨西哥繁殖地,歷史上幾乎不停留。但2018年起,部分鯨魚開始打破這個延續千年的慣例。它們偏離航線,涌入舊金山灣覓食——恰好與一場大規模死亡事件重合。專家將死亡潮歸因于北極食物減少。類似劇本在1990年代末也曾上演。
10萬張照片拼出的死亡地圖
索諾瑪州立大學的鯨類生物學家Josephine Slaathaug團隊做了件枯燥卻關鍵的事:翻遍2018至2025年間拍攝的10萬張灰鯨照片,識別出114個曾進入舊金山灣的個體。同期該區域記錄了70具鯨尸。通過照片比對,21頭被識別的鯨與尸體匹配——占比約18%。
研究團隊坦承,這仍是低估。多數尸體已高度腐爛,無法 photo-ID(照片識別)。但剩余49具尸體的發現位置提供了線索:絕大多數位于海灣內部或邊緣,暗示它們同樣死于入灣之后。船撞是頭號殺手——21頭識別個體中9頭、70具確定死因的尸體中30頭,均死于 vessel strikes(船只撞擊)。
俄勒岡州立大學的海洋生態學家Joshua Stewart未參與研究,但他的評價一針見血:「如果你餓極了,闖進舊金山灣,看起來你很可能出不去了。」
饑餓驅動的"絕望選項"
灰鯨的異常行為不止于舊金山。佛羅里達外海、新英格蘭、夏威夷——這些歷史上鮮見灰鯨覓食記錄的海域,近年都出現了它們的身影。種群正在用腳步投票,尋找新的生存策略。
Slaathaug認為,這種探索若得到保護,可能增強種群對暖海的適應力。但Stewart持更悲觀的態度:「我更傾向于認為這是絕望之舉。只有在北極得不到所需時,它們才會被迫這么做。」
兩種解讀指向同一困境:氣候變化正在改寫延續了數千年的遷徙劇本,而鯨魚的新選擇充滿未知風險。舊金山灣的18%死亡率,或許只是冰山一角。
船比鯨多的人造迷宮
舊金山灣的致命性并非偶然。這片水域是美國最繁忙的港口之一,商船、游艇、渡輪交織成密集航線。灰鯨為覓食深入灣區,恰好闖入船舶交通的核心地帶。對饑餓到偏離千年航線的個體而言,體力衰竭可能進一步削弱其躲避船只的能力。
研究數據揭示了一個被忽視的矛盾:人類活動密集區正成為氣候變化迫使野生動物依賴的"避難所"。當北極生產力下降,灰鯨被迫在人類世界中尋找替代方案——而這個世界對大型海洋哺乳動物的容錯率極低。
保護策略面臨兩難。限制灣區船舶通行?經濟代價巨大。放任現狀?種群持續失血。Slaathaug的呼吁指向更現實的中間路徑:在鯨魚被迫探索的新區域加強保護,至少別讓"絕望選項"變成"自殺選項"。
但時間窗口正在收窄。灰鯨種群在2019-2020年經歷了一次顯著崩潰,從約27000頭跌至約20000頭。雖然部分恢復,但北極生態系統的持續變化意味著,非常規覓食行為可能從"異常"變為"常態"。
一頭2018年進入舊金山灣的灰鯨,其照片編號被錄入數據庫時,研究人員或許曾期待追蹤它多年的遷徙軌跡。最終,那張照片成了它生命最后的記錄。而10萬張照片中,還有多少這樣的故事尚未被拼湊完整?
當氣候壓力將野生動物推向人類世界的邊緣地帶,我們是否有能力為這些"被迫的鄰居"騰出一點生存空間——這個問題,或許比18%的死亡率數字本身更值得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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